林凡拿到将军令的当天下午，绝冰堡垒的库房被“洗劫”了。
当然不是真的洗劫——是库房管事看着林凡拿着将军令，身后跟着冷月和阿土，三人像逛菜市场一样，在堆积如山的物资里挑挑拣拣，脸都绿了。
“林、林小友……”老管事跟在后头，声音发颤，“这块‘千年寒玉髓’是镇压北区阵眼的核心材料，不能动啊……”
“不动，就看看。”林凡把手从寒玉髓上拿开，转向旁边一堆灰扑扑的矿石，“这些‘空明石’呢？”
“那是布幻阵用的，纯度不高……”
“要了。”林凡示意阿土搬，“幻阵材料正好用来练‘破妄’。”
老管事：“……”
两个时辰后，三人带着十几口大箱子回到林凡的帐篷。箱子里什么都有：低阶幻阵阵盘、空明石、记载各类幻术原理的玉简、甚至还有几本凡间戏法大全和江湖骗术揭秘——这是阿土从杂物堆里翻出来的，理由是“说不定有用”。
帐篷太小，岳擎天直接批了堡垒西侧一个废弃的演武场给林凡用。那地方原本是训练新兵用的，够大，够结实，周围还有隔音隔灵的屏障——虽然现在看来可能不太够用。
第二天一早，演武场门口立了块牌子。
牌子上是岳擎天亲笔写的字，笔力遒劲，杀气腾腾：
【剑诀特训场】
【练剑者：林凡】
【注意事项：】
【一、场内可能有高强度规则波动，非金丹期不得入内】
【二、靠近者被幻象迷惑、剑气误伤、或者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后果自负】
【三、训练期间，禁止询问“你在练什么”，禁止说“这招好像没用”，禁止露出“你是不是练错了”的表情】
【四、违者，军法处置】
牌子底下还贴了张补充告示，字迹娟秀，是冷月写的：
【急需以下物品：凝神香、清心茶、能让人保持清醒但不会走火入魔的丹药、以及大量绷带和止血散】
【另：长期收购关于‘规则’、‘幻术本质’、‘空间欺骗’的古籍残卷，价格面议】
堡垒里的修士们路过时，都绕着走。
演武场内，林凡盘膝坐在正中。
面前摊着那十几箱材料，还有阿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张破旧矮几，上面摆着茶壶和几个杯子——虽然没人有空喝。
“林师兄，咱们从哪儿开始？”冷月问。
林凡揉了揉眉心。识海里，“破妄”剑诀的文字还在缓缓流转，但理解是一回事，实践是另一回事。
“先从最简单的幻术开始。”他指向那堆低阶幻阵阵盘，“启动一个，让我试试‘看’破绽。”
冷月点头，挑了个最基础的“迷雾阵”阵盘，注入灵力。
演武场内顿时弥漫起灰白色的雾气，能见度降到不足三尺。雾气还带着轻微的迷惑效果，让人方向感错乱。
林凡闭上眼。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破妄”剑诀描述的那种感知方式——去感受灵力流转的轨迹，寻找阵法与真实环境连接的“节点”，以及那些“节点”之间微弱的、不协调的“法则缝隙”。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
只有雾，和脑子里那堆艰涩的文字。
一炷香后，他额角开始冒汗。
半个时辰后，他脸色发白。
“不行……”林凡睁开眼，喘了口气，“理论是理论，实际感知完全是两回事。那些‘缝隙’太细微了，就像要从一团乱麻里找出特定颜色的丝线，还没工具。”
阿土挠挠头，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书：“林师兄，你看看这个？”
书封上写着：《江湖骗术揭秘·第三卷》，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专治各种障眼法、鬼打墙、以及邻居偷鸡”。
林凡：“……”
“别看是凡间的东西。”阿土翻开书，指着里面一页插图——上面画着个街头艺人表演“空碗来水”，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了艺人袖子里藏水囊的位置、桌面的暗格、以及观众视线死角的分析。
“这些骗术，说白了也是制造‘假象’。”阿土说，“他们靠的是手法、道具、还有引导注意力。林师兄你说的‘法则缝隙’，会不会……也类似？”
林凡一愣。
他接过那本破书，仔细看那些分析。虽然粗糙，但思路确实有共通之处：任何“假象”都需要依靠某种“支撑”——物理的、视觉的、或者……法则的。
而“破妄”，或许就是找到那个“支撑点”，然后……
斩断它。
“再试一次。”林凡放下书，重新闭眼。
这次，他不再漫无目的地感知整个迷雾阵。
他回忆“破妄”剑诀里描述的那种“规则频率”，尝试调整自己的神念波动，去“贴合”阵法运转时产生的法则涟漪——像用音叉寻找共振频率。
缓慢地，笨拙地。
一息，两息。
突然，在某个瞬间，他“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琴弦绷紧时的“震颤感”。来自迷雾阵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阵法营造的“虚假空间规则”与真实世界的“基础法则”之间，存在一道头发丝细的、不断抖动的“连接线”。
就是它！
林凡几乎本能地，调动起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按照剑诀的指引，凝聚成一道极细、极锋利的“规则刃”——不是剑气，更像是一缕被强行赋予了“斩断”概念的意念。
然后，对着那道“连接线”，轻轻一划。
“嗤。”
轻不可闻的一声。
演武场内的迷雾，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阵盘“咔嚓”碎裂，变成一地废渣。
冷月和阿土目瞪口呆。
“成、成功了？”阿土结巴道。
林凡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也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只是最低阶的幻阵，虽然那道“规则刃”弱得随时会散，虽然他现在头疼得像是被人用锤子砸过……
但确实成了。
“破妄”第一层，入门了。
“继续。”林凡抹了把汗，“换更复杂的。”
接下来的三天，演武场成了堡垒里最热闹也最吓人的地方。
第一天，林凡拆了十七个幻阵阵盘，误伤了三批不小心靠近的巡逻修士（都被幻象吓得乱跑），还差点把隔音屏障震碎。岳擎天亲自跑来加固了三次。
第二天，林凡开始尝试对“活物”使用破妄——目标是阿土不知道从哪儿抓来的几只“幻光鼠”，这种低阶妖兽天生会制造光幻象。结果幻光鼠没事，旁边观摩的几个阵法师被残余的规则波动影响了认知，一整天都以为自己的脚不是自己的，走路摔了七八跤。
第三天，林凡已经不满足于简单的幻象了。他让冷月布置复合阵法，自己则尝试在多重幻象中，快速识别并斩断最核心的“支撑点”。演武场里时而冰天雪地，时而熔岩滚滚，时而变成闹市街头，还出现过一次满是马桶的幻觉——那是林凡练习时分心，被自己脑子里的杂念干扰了。
但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
从一开始需要凝神半刻钟才能找到缝隙，到后来三息就能锁定目标；从一次只能斩断一个幻象，到可以连续破解三重嵌套阵法。
代价是林凡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白，身上的绷带一天比一天多，冰莲印记的光晕也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林师兄，你得休息了。”第四天清晨，冷月看着林凡又往嘴里塞了一把提神丹药，忍不住劝，“这样练下去，没等剑诀大成，你先垮了。”
林凡摇头，声音沙哑：“没时间了。”
他没说为什么没时间，但冷月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紧迫。
就在这天下午，演武场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老赵。
金丹阵法师抱着一个用黑布罩着的笼子，鬼鬼祟祟地溜进来，左右看看，确认没别人，才把笼子放在地上。
“林小友，岳将军让我送来的。”老赵压低声音，“说是……‘高级教材’。”
林凡掀开黑布。
笼子里关着一只……鸟？
通体冰蓝色，羽毛晶莹剔透，像是冰雕而成。但它是活的，正歪着头，用红宝石般的眼珠打量着林凡。鸟的周围，空气微微扭曲，泛着彩虹般的光晕。
“这是‘蜃影冰鸾’的幼崽。”老赵解释道，“成年体是六阶妖兽，能制造覆盖方圆数里的真实幻境，连元婴修士都能困住。这只虽然还是幼崽，但天生的幻象天赋已经很强了……岳将军说，用它练手，效果好。”
林凡看着那只冰鸾幼崽。
冰鸾也看着他。
然后，冰鸾眨了眨眼。
演武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繁华的修真城池。街道上车水马龙，修士往来，店铺林立，甚至能闻到丹药铺飘出的药香，听到酒馆里的谈笑声。
真实得可怕。
林凡甚至能感觉到微风拂面，阳光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全力运转“破妄”感知。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一条条清晰的“连接线”。
是整个城池的“骨架”——无数道细密的、交织的法则纹路，支撑起这个庞大的幻象世界。纹路在流动，在变化，像活物的血管。
而所有纹路的源头，都指向一个点……
林凡猛地睁眼，一步踏出！
不是走向城门，不是走向街道。
是走向街角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
老汉笑呵呵地举着糖葫芦串：“小哥，来一串？甜得很。”
林凡没说话，抬手，指尖凝聚出一缕近乎透明的“规则刃”，对着老汉肩上那只不起眼的、正在打瞌睡的冰蓝色小鸟虚影——
轻轻一划。
“啵。”
像气泡破裂的声音。
繁华城池瞬间崩塌、消散。
演武场重新出现。
笼子里，冰鸾幼崽抖了抖羽毛，发出一声委屈的“啾”，把头埋进翅膀里，不理人了。
林凡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感觉到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不是在“破解”幻象。
是在……“否决”它。
用自身的“规则认知”，强行否定掉幻象存在的“基础”。
这才是“破妄”真正的用法。
“了不得……”老赵喃喃道，“这才四天……当年我学‘破幻阵眼’花了四年……”
林凡没接话。
他看向北方，永冻裂隙的方向。
识海里的坐标，微微发烫。
“老赵前辈。”他忽然问，“堡垒里，有没有关于‘深寒之拥’的记录？”
老赵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这个词？”
“梦里……梦见的。”林凡面不改色。
老赵盯着他看了几息，缓缓道：“有。在禁库最深处，封存着三百年前玄天尊者亲笔写的一份……警告文书。里面提到了‘深寒之拥’，说是永冻裂隙最深处某种‘终极清场协议’，一旦启动，方圆千里，生灵俱灭，规则重塑。”
他顿了顿：“岳将军不让我们提这个，怕引起恐慌。你……”
“我想看看那份文书。”林凡说。
老赵犹豫了。
就在这时——
演武场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传令兵冲进来，脸色煞白：“林大人！将军急令！永冻裂隙方向——有情况！”
林凡心头一跳：“什么情况？”
“冰原上……”传令兵咽了口唾沫，“长出了一座……冰碑。”
“碑上……有字。”
林凡抓起外袍就往外冲。
冷月和阿土赶紧跟上。
老赵看着空荡荡的演武场，又看看笼子里装死的冰鸾幼崽，叹了口气。
“要出大事了……”
他抱起笼子，也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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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垒外墙，了望塔。
岳擎天已经在了。他举着千里镜，死死盯着冰原方向。
林凡冲上塔楼，顺着岳擎天的视线看去。
距离堡垒约三十里的冰原上，不知何时，真的竖起了一座冰碑。
碑高十丈，通体晶莹，表面光滑如镜。
而碑身上，刻着一行巨大的、冰蓝色的字。
字迹工整，笔画清晰。
内容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清除目标：林凡】
【清除倒计时：六十八时辰】
【执行协议：深寒之拥】
【温馨提示：请目标单位提前准备好遗言，并通知亲友收拾遗物】
【祝您拥有愉快的一天】
冰碑下方，还贴心地刻了一个小小的沙漏图案。
沙漏里的“沙子”，正在缓缓流动。
那是……
真正的死亡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