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人民军大营之中。
灯火通明的议事厅内,赵云、徐晃、张辽、孙轻、郭嘉、石仲等人围案而坐。
墙上悬挂的兖州地图,红蓝黑三色标记密密麻麻。
郭嘉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
“如今的局势,好比曹军摆下了一桌子菜,却来了两波客人——我们和黄巾军。
我们吃下了陈留这块肥肉,黄巾军却没能啃下山阳那块骨头,反倒崩了牙。
整体来看,黄巾军虽受挫,却未伤筋动骨;曹军的家底,也还在。
依我看,接下来的趋势,曹军必然选择撤离,把兖州这张桌子,留给我们和黄巾军,看我们两家,谁是菜,谁是吃菜的人。”
张辽目光灼灼,显然早已深思熟虑,他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锋芒:“我觉得,我们胆子不妨再大一点,步子不妨再快一些——两家,都吃掉!
我有一个大胆的设想:
趁此时机,将曹军主力和黄巾军,一并消灭在长江以北。
如此一来,日后南下江南,阻力便会小上许多。”
徐晃闻言,眉头微皱,沉声道:“想法是不错,但胃口太大,涨了肚子不消化还是小事,若是噎死自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张辽却不退缩,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标记,声音愈发激昂:“我是有过通盘谋算的,诸位且细看这地图。
黄巾军眼下虽号称十万之众,声势吓人,可诸位别忘了,他们的主力在汝南之战中被刘协打了个正着,元气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他指尖划向黄巾所在的区域,冷笑一声:“剩下的这些部众,还是老样子——驱赶着百姓充数,看着人多,实则是乌合之众,连像样的甲胄器械都凑不齐,真打起来,不过是一触即溃的货色。”
话锋一转,他指向曹军的防区:“曹军总兵力扩张到三万,曹操带走了七八千人南下,留在兖州的也就两万出头,由夏侯惇、夏侯渊、曹仁分掌。这三人都是百战老将,确实不好对付。
可他们有个致命的软肋——曹操已随刘协去了江东对付樊稠,这留下的曹军,说白了就是支孤军,后无依托,前无援兵,撑不了太久。”
众人屏息听着,张辽一字一句说道:“我的战略,说简单点,就是‘看一个,咬一个’!”
“先派最善防守的第五师,再配上最会游走袭扰的第六师,死死盯住黄巾军。”他语气斩钉截铁,“哪怕故意让些地盘给他们,让他们觉得占了便宜,只要别让他们抄了咱们的后路,怎么都成!”
最后,他将拳头砸在曹军防区的核心:“然后,集中其余十二个师,近四万精锐,攥成一个拳头,先把这两万曹军一口吞下!吃掉他们,兖州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到时候再回头收拾黄巾军,易如反掌!”
帐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赞同声,不少人眼中已燃起战意。
赵云目光沉静,问道:“如何吃?”
张辽抬手,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以最善于奔袭和敌后作战的第一师、第十五师、第十六师,轻装疾进,奇袭小沛,截断曹军退路。
随后,其余军队迅速合围,一举吃掉曹军主力。
得手之后,再迅速北上,与黄巾军决战。”
说到此处,他呼吸微促,眼中闪烁着压抑已久的光芒。
他们第三军,在辽东苦战多年,打的是最苦的仗,啃的是最硬的骨头,可论起战绩,却始终不如第一军、第二军。
他心里,早已憋着一口气,想要在这兖州之地,真正证明第三军的实力。
作为三军军长,石仲沉吟片刻,开口补充道:“我建议,由我带队深入敌后作战。毕竟,我更擅长打敌后运动战。”
赵云、徐晃、郭嘉三人相视一眼。
郭嘉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表态。
徐晃则缓缓摇头:“这里面,有很大的风险。”
张辽点头,语气却依旧坚定:“我知道,最大的风险,就是黄巾军和汉军联合起来对付我们。这种可能,我也想过。若是杨柳在位,我绝不敢如此。
但如今,是张宝执掌黄巾军,以他的性格,绝无这般魄力。我们这一战,要诀就在一个‘速’字——必须在杨柳重新掌权之前,吃掉曹军。”
徐晃还是摇头,语气愈发严肃:“你还得把对方的将领考虑进去。程昱虽随曹操南下江东,但荀彧、荀攸两叔侄仍在,皆是智谋之士。
领军主将夏侯惇,辅以夏侯渊、曹仁、曹洪、乐进等人,也都不是易与之辈。
且不说正面对决,我们并没有绝对优势。就算按你的设想,能够完成包围,也绝难速胜。一旦战事陷入胶着,我们的后路,必然会被黄巾军截断。
所以,我的方略是——稳扎稳打,步步推进。
如今三家之中,我们的优势最大。只要不犯错,胜利迟早属于我们。”
赵云微微颔首,补充道:“我们若逼得太急,他们两家,反而有可能联手对付我们。我们不妨把节奏放慢一些,不摆出一副立马要灭谁的架势。
这样,会给他们一种错觉——‘我方还有机会翻盘’。他们的心思一多,互相猜忌,便绝难走到狗急跳墙、死拼到底的地步。”
徐晃接过话头,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战场之上,最忌求胜心切。咱们得像磨刀子似的,一点点磨掉他们的锐气,积累优势。
等曹军或黄巾露出明显破绽,再攥紧拳头迅速出击,先灭掉其中一家。到那时,剩下的那家孤立无援,自然不足为惧。”
石仲与张辽交换了个眼神,石仲往前一步,沉声道:“我们还是坚持速战速决。时机这东西,稍纵即逝,夜长梦多啊。理由有三:”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眼下兖州三足鼎立,我军实力最强。论单兵战力,我军与曹军对阵,一比二不在话下;对付黄巾军,一比七八也敢接招。这等优势,不趁热打铁,难道等他们缓过劲来?”
“其二,”第二根手指随之竖起,“咱们怕曹、黄联手,他们就不怕咱们联了另一边?三家互相猜忌,真要联合,绝非一月半载能成。正因为这种猜忌,咱们才更要快——等他们真冒出联合的念头,咱们早已解决掉一家了。”
最后,他重重敲向曹军防区:“其三,就眼下形势看,曹军最该做的是迅速南逃,可他们在东线赢了黄巾几场,心里憋着股自信,觉得还能跟咱们掰掰手腕。这股子自信,就是咱们的机会!必须趁他们还想打时动手,真等他们吓破了胆要跑,再追可就难了!”
帐内不少将领点头附和,显然觉得石仲的话也很有道理。
赵云目光转向一直含笑不语的郭嘉,扬声道:“老郭,别光笑不说话。你这参谋长,该表个态了。”
郭嘉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深邃:“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徐晃问道:“什么事情?”
郭嘉一字一顿地说道:“贾诩此刻,在想什么?”
赵云和徐晃闻言,都是一怔,随即相视苦笑。
是啊,只顾盯着眼前的战局,却差点忘了看全局——忘了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一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布局者——贾诩。
郭嘉缓缓说道:“当然,我终究不可能真正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我的建议就是:
如果对贾诩心存疑虑,那就采用老徐这种步步为营的打法,求稳。
如果敢赌一把,那就采用张辽同志的方略——干他娘的!”
议事厅内,一时陷入了短暂却沉重的沉默。
灯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色。
地图上的兖州,仿佛化作了一张巨大的棋盘,而他们,都是即将落下的棋子。
但是,将希望寄托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贾诩身上,这风险太大。
赵云和徐晃对视一眼,一时都拿不定主意,不敢轻易拍板。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在军事会议上极少发言的管思政教导员孙轻,缓缓动了。
他扶着椅子扶手,强撑着想要站起来。
“孙教导员!”
众人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老孙!”
徐晃离得最近,赶紧伸手想要搀扶。
孙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坚毅的笑容:“不用扶,我长期锻炼,现在站一站,没关系。”
他站稳身形,目光扫过在座的诸位军长、师长:“我不懂军事,也插不上嘴。
但我是政治教导员,我想从另外一个角度,谈一谈我的看法。”
议事厅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等待着他的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