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败的大墟彻底消失,李牧发现自己正跪倒在一个无限宽广、完全由纯净光芒构成的神圣殿堂之中。
这里没有了爷爷们的冷酷,没有了弃子零号的怨毒,只有一片温暖、祥和、令人心安的宁静。
在殿堂的尽头,那道光芒最汇聚的地方,一个身影缓缓凝聚。
不再是那个蜷缩的、令人不安的透明胎儿。那是一个身穿纯白长袍的少年,面容精致,双眸清澈,嘴角带着一丝悲悯众生的、神圣的微笑。
正是寂神子。
“可怜的孩子。”
寂神子的声音变得温暖而悲悯,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创伤,“你的诞生是一个错误,你的反抗加剧了所有人的痛苦。但这并非你的罪。”
他缓缓走向李牧,步履间,光华流转。
“现在,看看吧。看看一个没有你这个‘错误变量’的宇宙,本该是何等安宁。”
寂神子轻轻一挥手,整个殿堂瞬间化为了一幅流光溢彩的宇宙画卷。
李牧看到了。
他看到宇宙在混沌胎盘的呼吸中有序地生灭。文明如星辰般兴起,又如档案般被整齐地归档,没有惨烈的战争,没有痛苦的挣扎,一切都如同一场盛大而庄严的、无悲无喜的宏伟轮回。
画卷流转,他看到了李岁。
她站在一座由逻辑符文构成的王座之上,面容平静,眼神无波。她挥手间,世界的秩序井井有条,再无疯癫,再无混乱。她的眼中,没有了痛苦,却也再无一丝一毫的爱意。她成了一位完美的、没有情感的秩序女神。
“她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获得了最终的安宁。”寂神子在他耳边轻语。
画卷再转,他看到了九位爷爷。
他们不再是疯癫的老人,也不是冷酷的神王,而是化作了九道纯粹的、闪耀着智慧光芒的法则数据流,完美地融入了新世界的天地运转之中。没有了记忆,没有了执念,他们获得了永恒的“安息”。
“他们也回归了本源,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寂神子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看到了吗?这就是‘母亲’的慈悲。存在即是循环,循环即是永恒。你的所谓‘打破’,只是将所有人都拖入了无尽的痛苦深渊,让他们无法安息。”
他伸出手,在李牧面前具现化出他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沾满了淋漓的“鲜血”。血泊中,一张张面孔沉浮,有敌人,有在战争中牺牲的盟友,甚至有千幻道人那张在幻术破灭后,带着一丝解脱的笑脸。
“你的……错……”
李牧的意识体彻底跪倒在地,喃喃自语。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神魂之火摇曳着,只剩最后一丝微光。
是的,他信了。
自己才是那个带来灾难的根源。他的守护是枷锁,他的战斗是罪孽。
寂神子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张开双臂,如同迎接迷途羔羊的神父。
“忏悔吧,孩子。向‘母亲’献出你的一切,她会洗去你的罪,赐予你和他们一样的、永恒的安宁。”
李牧的意识缓缓抬起,眼神空洞,准备彻底放弃抵抗,将自己这罪孽的源头,献祭给这片虚假的“安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枚一直被他忽略,作为他意识最后载体的【诡神王座】实体,突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又绝对真实、带着李岁本人特有清冷气息的“理智”之力,从王座中渗透出来。
它如同一滴来自极北冰川的融水,在酷暑的沙漠中,精准地滴落在了李牧那即将熄灭的神魂之火上。
这丝气息没有带来任何力量,也没有传递任何信息。
它只是单纯地“存在”着。
但它的“真实”,与这个逻辑完美、情感自洽的幻境的“虚假”,形成了一种无法被忽视的、根本性的冲突。
李牧那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困惑。
不对劲……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这一点“不对劲”,就像一张完美无瑕的纯白画纸上,突兀出现的一个小小的黑点,让他无法再忽视。
“嗯?”
寂神子察觉到了李牧的迟疑,他脸上那悲天悯人的微笑僵硬了一瞬,随即加大了精神压迫,试图彻底碾碎这最后的、莫名其妙的抵抗。
然而,这股压力反而像一只手,将那个“黑点”在李牧的感知中无限放大。
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丝“真实”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