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表,古战场。
两伙人被土里冒出的砖头瓦片吸引。
没谈拢分配方式,混战在一起。
木棒石块乱飞,惨叫和怒骂响成一片。还不时冒出几句不伦不类的口号。
“神明神子宁有种乎!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莫道神明手遮天,挑动神界鸣不平!”
“天不怕,地不怕,对方老大没我大。抢钱抢粮抢婆娘,半个‘不’字命留下!”
口号响亮,下手也黑。
只是神族皮糙肉厚,手里又没有像样的武器。打出鼻血都算重伤了。
两个帮派的首领扭打在一起。
在地上滚来滚去。
一个扯耳朵挖鼻孔,另一个抓胡子插眼睛。都在搜肠刮肚地问候彼此亲戚。
身旁的地面突然冒出一颗脑袋。
“咦?”
六目相对,神色都是一怔。
黄健眨了眨眼睛,颇为疑惑:“忙着呢?我记得神族严禁内斗来着……”
两个首领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崩溃。同时松手,捏着嗓子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大凶啊!”
上百人正打得不可开交。听到喊声,齐齐看向黄健。随即也都像见了鬼一样,眨眼工夫跑得一干二净。
留下一地木棒、石块和不知谁跑丢的鞋。
黄健从地底钻出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大吗?瞧把他们吓得……”
他不知道,神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土里钻出来的凶物。
一边掸去身上的泥土,一边张目四望。
太好了!
没有希娜和克洛诺斯的影子。
微风送来自由的空气,头顶是蔚蓝的天空,脚下是及膝的花草。
黄健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啊!真特娘舒服啊!果然还是地表适合我!”
地下不知岁月。
凡界的魔汐日刚过,大概在地下待了十多天。
此行凶险,却也收获满满。
他了解了神界的过往,知道了系统的真相,壮大了精神和识海,还获得了不化骨,捡到一堆上古宝物。
此时再看散落在地上的砖头瓦片,已经完全看不上眼了。
“呸!再让我遇上希娜,打到他叫爸爸!”
地底走上一遭,黄健对自己的实力又有信心了。拿出地图对照起来:“周天星斗大阵是妖庭的护界大阵。阵眼应该在……这里!”
螳螂传递给他的记忆里有阵眼的位置。但是他现在拿不走大鼎。
那里聚集着七八个深色的红点,都摞到一起了。
“呃……”黄健感觉他可能干不过那么多高位格神明。决定退而求其次:“还是先定一个小目标吧!”
劫狱!
记忆碎片里没有神狱的位置。地图上也没有标记。但是可以找人问路。
他把神识完全放开。十里之内的土木山石都纤毫毕现地映射进脑海中。
能看到天上的鸟,地上的兽还有……躲在草丛里的人。
“我靠!我也太牛逼了吧?”
黄健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以前的神识只能探查个七八十米。这是一下翻了六十倍啊!
偷窥……哦不,以后找人就方便多了!
黄健欣喜若狂,转身离去。
步伐似缓实快,几个呼吸就出现在草丛外。对里面的人叫道:“哥们儿,跟你问个路呗。”
草丛里发出一声低喝:“嘘!小点声!你自己不想活,别连累老子!”
“欧!”
黄健一缩脖子,蹑手蹑脚地钻进草丛。
就见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佝偻着腰,头上插着树枝。哆哆嗦嗦地挤在一起。看上去不像老爷们儿,倒像三只吓坏的鹌鹑。
黄健下意识地压低嗓音,悄声问道:“哥们儿,出啥事了?”
后脑勺长着独角的神族比另外两人略显镇定。但说话还是带着颤音:“大凶现世!这次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了。”
“大胸?”黄健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和死人有什么关系?”
随即恍然。
妈蛋,原来他们说的是“凶”啊!
独角大汉可能是想分散注意力,还耐心地解释了一句:“地底钻出来的就是大凶。每次大凶现世,都会死掉很多人。只有高位格神明才能解决。”
“高位格神明会来解决大凶?”黄健心头一凛。他可不想惹上麻烦。连忙点头道谢:“那……小弟先撤了。你们一定要躲好哈,千万别被大凶发现。”
面前这三个神族之前就在群殴的队伍里。
没想到,人还怪好的勒。
独角汉子声若蚊蝇地劝道:“老弟,听哥一句,待在这儿别动。移动的目标最容易被大凶盯上!”
黄健挺起胸脯。朝三人拱了拱手,大义凛然地说道:“多谢兄弟好意。可我堂堂七尺儿郎,怎么能因为大凶之名就畏畏缩缩?一次退缩就会次次退缩。人会越活越窝囊的。”
说完,转身就要走。
刚迈出两步,又转过身来。露出尴尬的笑容:“那个……我打听一下,神狱怎么走?”
他刚刚的一番话在凡界稀松平常。可是落在神族耳中就振聋发聩了。
三人眼底的惭愧之色一闪而逝。仍然是独角汉子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朝这个方向一直走,两万里外有一座双子山。双子山的缝隙正对着神狱,再走三万里就到了。”
黄健想到高位格神明随时可能降临,不再废话。朝三人一抱拳,闪身而去。
“一次退缩就会次次退缩吗?”独角汉子怔怔出神,咀嚼着黄健的话。片刻之后,他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朝黄健离去的方向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抱拳礼:“多谢!”
说完,不顾同伴的拉扯。起身走向古战场……
神界是真乱了。
黄健跑出不到百里,神识又捕捉到五六伙人互殴。不由啧啧称奇:“怪了,我在地底没待多久吧?怎么治安变得这么差了?”
他先前游历了不少地方,连吵架都没见过。这才没走多远,就遇上好几波干架的了?
这里还是神界吗?
黄健不知道的是,他就是混乱的始作俑者。
原本神界一片祥和。
人们衣食无忧,不知苦难。
娱乐项目以优雅、舒缓为主。故事和诗歌也是友情、亲情和爱情为主题。
黄健就像混进羊群的哈士奇。讲的故事都是起义、谋反、自立为王、落草为寇。
带给人们一种新奇的反差感。
相当于在满桌的水煮青菜中摆了一份变态辣牛油火锅。
那叫一个够劲儿。
小范围传播也就罢了,偏偏很多神族还会瞬移。
许多人拿到故事的留声石,急于找朋友分享。很快就在整个神界遍地开花了。
比病毒式传播还快。
神族压抑的天性被几个谋反的故事解放出来。东拼西凑的魔改小说成了“堕落”教科书。
尽管有些神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将留声石定性为禁物,四处收缴。
可是为时已晚。
人心的野兽已经苏醒了。
越是禁止,留声石传播得越广。甚至激发出人们逆反心理。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谋逆的声音四起。
在造反的浪潮中,有两个新建势力的扩展速度尤为明显。
一个是在神界的最北边。
悄然成立一个名为魔教的帮会。正借着东风,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壮大起来。
虎、鹿、羊是当过国师的化形大妖。在忽悠人的方面能甩黄健好几条街。
招人,敛财,画大饼,树立共同的目标。
三兄弟意气风发。
隐隐有了重回妖生巅峰的势头。
另一个势力在神界的西南方。
穷奇和萨图恩搞出一个反压迫联盟。
专门发布谋逆言论。
刚成立就人数激增。甚至还有几个神明加入……
黄健对雨后春笋的局势毫不知情。除了一闪而逝的怪异感,并未多想什么。
一心惦记着他的小目标。
“双子山……双子……那座山大不大?万一错过了怎么办?要不……还是问一下吧!”
他停下脚步,朝着两个支黄瓜架的老头跑去。
结果还没开口,两个老头先一步停下动作。瞬间达成统一战线。
一个老头率先叫道:“此路是我开!”
另一个接过话头:“此树是我栽!”
两人同时开口:“要想从此过……”
黄健嘴角一抽,哭笑不得道:“留下买路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