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的道基受损,如同体内扎进无数根无形的毒刺,每一次运转灵力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但此刻,她完全顾不上这些。天空中楚晏那越来越微弱的意志波动,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
“必须毁掉那个法阵!”云萝强提一口混沌之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目光锐利如剑,死死盯住怨魂法阵的核心。那里灰雾最浓,怨灵哀嚎最凄厉,隐隐构成一个扭曲的王座虚影。
“我感应到法阵核心有一股极其邪恶冰冷的气息,比这些黑袍人强大得多!”青霖手持不灭灯,生命感知让她对负面能量格外敏感,脸色凝重。
“管他是什么,砸烂就是了!”星仔杀得性起,周身银光混合着一丝混沌气,如同人形凶兽,又将一名黑袍人轰飞,就要冲向法阵。
“不可鲁莽!”凌云志虽重伤,经验却老道,急忙制止,“那法阵能侵蚀楚小友的天地意志,定然诡异无比,贸然冲进去恐遭不测!”他看向云萝,眼中带着询问。不知不觉间,这个曾经的晚辈,已是此刻的主心骨。
云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混沌经卷的感悟让她对能量本质有了更深理解。她发现,那怨魂法阵并非单纯攻击,更像是一个“转换器”,将流云界众生的恐惧、绝望、死亡时产生的负面能量,转化为一种专门污染世界意志的恶毒诅咒!
“常规攻击效果不大,甚至可能助长其威。”云萝沉声道,“必须找到其能量枢纽,或者……切断它与流云界负面情绪的连接!”
她看向凌波:“凌波,你的斩缘剑可能斩断因果联系?尝试攻击法阵与下方大地、与那些陨落弟子残魂之间的无形纽带!”
“我试试!”凌波点头,身影一晃,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幻影,手中斩缘剑划出玄奥轨迹,剑光过处,虚空泛起涟漪,仿佛有无形的丝线被斩断。果然,法阵运转微微一滞,怨灵的哀嚎声减弱了一丝!
“有效!”赤燎精神一振,喷出灼热炎息,配合凌波攻击那些无形纽带。
“星仔,青霖姐,我们正面佯攻,吸引法阵核心那东西的注意力!”云萝做出决断,她必须为凌波创造机会。混沌剑域再次展开,虽然范围因伤势缩小,但更加凝练,如同泥沼般缠向法阵外围。
星仔怒吼一声,双拳绽放刺目星辉,如同两颗流星砸向法阵!青霖则将不灭灯的光辉催发到极致,温暖的生命之光如同利剑,刺入灰雾,净化着怨气。
三人的攻击果然引起了法阵核心的反应!
“哼,几只烦人的虫子,也敢打扰本座好事?”一个阴冷、沙哑,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声音,自法阵核心的王座虚影中传出。
紧接着,灰雾翻涌,那王座虚影渐渐凝实。上面端坐着的,并非实体,而是一个由精纯寂灭之力和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魂体!它身着残破的帝袍,头戴冠冕,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充满了怨毒与贪婪。
它的气息,远超之前的黑袍人,甚至比之前在星域遭遇的黑凰墨倾池,也只是稍逊一筹!这是一尊接近地煞星使级别的寂灭魔魂!
“本座‘怨骨魔君’,奉圣祖之命,特来收取此界意志,作为献礼。”魔魂俯视着云萝等人,语气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一个身怀混沌气息的小丫头,一个星神族余孽……正好一并拿下,想必圣祖会很高兴。”
它抬起由怨念凝聚的手爪,对着云萝轻轻一抓!
一只遮天蔽日的灰色鬼爪凭空出现,爪尖缭绕着腐蚀神魂的诅咒之力,抓向云萝!这一爪,不仅蕴含物理攻击,更直指灵魂!
云萝瞳孔一缩,混沌剑域疯狂运转试图抵挡,但道基受损严重,剑域剧烈震荡,眼看就要崩溃!
“休伤我姐!”星仔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上前,用身体挡在云萝面前,星神之体爆发出最强银光!
“星仔不可!”云萝惊呼。
轰!
鬼爪拍在星仔身上,银光炸碎,星仔如炮弹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重重砸入地面,不知生死!
“星仔!”凌波和青霖悲呼。
云萝看着为保护自己而重伤的星仔,又感受到天空中楚晏意志那近乎熄灭的微弱波动,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愤和决绝涌上心头!
她的道基,在极致的情绪冲击下,竟然开始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燃烧、崩塌,但崩塌的中心,一点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混沌之光,却在悄然孕育!
“你们……都要死!”怨骨魔君狞笑着,再次抬手,更大的鬼爪凝聚,目标直指气息紊乱的云萝和正在斩断因果的凌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唉……”
一声仿佛来自万古之前的叹息,突然响彻在天地之间。
这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却又蕴含着一种抚平一切的温和力量。
天空中,那道即将被完全侵蚀的楚晏意志光辉,猛地停止了黯淡!
紧接着,在云萝、凌波、青霖,以及所有流云界残存生灵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意志光辉非但没有继续被污染,反而开始……反向吞噬那些灰色的诅咒能量!
楚晏那温和而坚定的意念,如同春风化雨,再次清晰响起,这一次,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底:
“吾为流云界意志,承载此界众生之念。绝望与恐惧是念,希望与守护……亦是念!”
“尔等寂灭之力,欲以负面情绪蚀我,却不知……这万千生灵对故土之眷恋,对亲友之牵挂,对未来的期盼……这些最纯粹、最坚韧的正面心念,才是吾力量之根源!”
“以吾之名,纳众生愿力,净化邪祟,还我河山!”
随着楚晏的意念,流云界各处,原本被绝望笼罩的角落,一点点微小的、代表着希望与不舍的光芒亮起,如同星星之火,汇入天空的意志光辉!那是残存生灵们不屈的意志!
原本灰色的诅咒能量,在磅礴的正面愿力冲刷下,如同冰雪消融!怨魂法阵剧烈震颤,开始崩溃!
“不!这不可能!”怨骨魔君发出惊恐的尖叫,“你的意志怎么可能抵挡圣祖的诅咒?!”
它试图挣扎,但楚晏的意志光辉已然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法阵核心的魔魂!
“你的寂灭,于此界众生之生机构成悖逆。散去罢。”
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落下,怨骨魔君的魂体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发出凄厉惨叫,迅速消融瓦解!
法阵彻底崩碎,灰雾消散,天空重现清明!楚晏的意志光辉虽然依旧不如全盛时期,却稳固了下来,并且更加凝练,仿佛经历了一场淬炼!
绝境逆转!
云萝怔怔地看着天空,泪水无声滑落。他……又一次守护了大家。但她也清晰地感觉到,楚晏做完这一切后,意志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沉睡,显然消耗巨大。
而此刻,因道基近乎彻底燃烧崩溃,一股极度的虚弱感袭来,云萝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在她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仿佛看到一道温和的光束从天而降,轻柔地托住了她,耳边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傻丫头……何至于此……”
那声音,充满了心疼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