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岁的白红棉看着母亲,心底懵懵懂懂的明白了些。
只是,这番话,大抵需要她用半生时间才能体会。
安佩兰不急于让受封建礼教启蒙的白红棉在她短短的几句话内便明白,于是笑了笑说道:“总而言之,红棉,娘希望你是在探索这个世界的时候,若有人一路同行,自然好。若找不到与你同频之人,也无妨!”
这句话白红棉能听懂,她发自内心的笑了:“嗯,娘,我知道了!”
母女俩就这样欢声笑语的来到了学堂。
正好碰见了在此处和孩子们玩耍的李畅将军。
“李老将军!您怎么在此处?”
安佩兰恭敬的打着招呼。
李老将军此时正给孩童削木剑,见着安佩兰还称呼他为将军便摆摆手说道:“莫唤我将军了,现在我就是个慈幼堂的掌事。”
安佩兰惊奇问:“慈幼堂掌事?您要管着这一摊子?”
李老将军点头:“我戎马半生,膝下却无孩童绕身,指望李庆年那小子给我生孙子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呢,闲着也无事,不如来这儿颐养天年。”
“李爷爷!李爷爷!我也要个木剑!”
原先总缠着安佩兰他们的那群孩子,现如今被李老手里的木剑吸引,都围着他要。
李老将军被孩子围在中间抢夺手里那刚刚成型的木剑,一时欢笑不已。
安佩兰看着李老将军,这位孑然一身的老人,心里怎么会没有遗憾?唯一在世的儿子,如今正独当一面奔赴沙场,他又怎么可能不牵肠挂肚?
或许,也只有这些孩童的天真烂漫,能稍稍抚平他心底的伤痛吧。
不过,有了李老将军在此,那么简氏她们便会放心很多吧,这倒真是省了很多的心事。
只是也不知李瑾给不给李老将军利钱呢?
反正简氏和秀娘两人是义务劳动,李瑾可是就给了些粮食就再也没提一分利钱的事。
李瑾就像那乍富的贫农,守着富裕的钱财还是习惯了一分掰成两半花,哎,抠啊~
此时,学堂那边传来了安怀瑾那气急败坏的声响。
“为何由你们来折磨老夫!此文章已经纠正了十几遍了!十几遍啊!就是猪也该会了吧!老夫到底做了什么孽了!今生竟要被你们这群学生磋磨……”
在一旁的李老将军说,安怀瑾的这些话几乎成了近来学堂的日常。
据说安怀瑾已经三番五次找李瑾请辞夫子一职,宁愿回去干徭役的苦活,也不愿再受这份罪。可李瑾偏偏不松口,硬是把他摁在了这个位置上。
被逼得急了,安怀瑾便索性消极怠工,想着逼得李瑾主动把他辞了。哪料李瑾眼珠子一转,当即放出狠话:“身为先生,竟敢如此懈怠渎职,简直枉为人师!我这就去请安夫人来评评理,好好说道说道这事儿!”
这话一出,安怀瑾顿时没了脾气,慌忙拦下作势要走的李瑾,只得老老实实继续当他的教书夫子。
此刻,安佩兰和白红棉正站在院外,听着学堂里传来的气急败坏的咆哮,忍不住齐齐探着头往里头瞧。只见孙夫子端坐在后排的位置上,手里捧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着,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弧度,那悠然自得的神情,和另一边气得发髻散乱、满面通红的安怀瑾,简直是云泥之别。
“哎,没想到文武双状元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罢了罢了,人无完人嘛。”孙夫子捋着胡须,心中暗笑不已。
后来,《太平寰宇记》那本书到底还是让白红棉给抽空借了出来,尽管安怀瑾依旧怒气冲冲,仍然让安琥将那本书籍给白红棉找了出来。
只是他递给白红棉的时候脸色难看的很:“红棉,我真的就这么差劲么?我怎么觉得我爹还是以前喝酒的时候更亲切一些?”
他是真怕现在的父亲。从前安怀瑾沉溺酒香时,虽说常常醉醺醺的,却从来不会打骂他。可如今呢?学堂里日日点名提问,回了窑洞还要接着考核,几乎每晚他都要挨上几戒尺。
安佩兰看着这满脸委屈的半大孩子,忍不住笑道:“谁家当儿子的没挨过老子的揍?你白大哥小时候,挨的板子可比你多着呢!你这都快成年了才挨这么两下,该知足了。”
安琥怀疑的看着安佩兰,成年了还挨揍叫知足?
“安小哥,伯父打你是恨铁不成钢,他是真的想要你弥补对你的亏欠吧!”
说罢,白红棉和安佩兰笑着准备骑马回家,,只留下安琥一个人站在原地,还在深深的思考着:“亏欠是要挨揍来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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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窑洞这些时日可是一派书墨香,此时尚处猫冬时节,闲暇的时候充足,老大想要趁这段时间将手里的书撰写完,老二想要抓紧时间补充畜牧的知识,老三看着传记也是津津有味。
孩子们也被感染得也不太喜欢外出,都在炕头上窝着,白知远已经六岁了,每日便自己骑着毛驴去学堂,时泽和曼儿就在家听着安佩兰讲的故事。简氏和秀娘时不时研究一下《医说》,梁氏则还是喜欢耍那杆红缨枪。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二月。
巧的是,今年二月二龙抬头,竟与立春撞了个正着。李瑾决定将去年的祭龙神仪式延续,再添上立春的打春牛习俗,凑个双喜临门的热闹。
去年的祭龙神对于整个凉州北部劫后余生的百姓而言,是一种精神寄托。
而今年这场祭祀,更多的是努尔干地界上百姓对新生的向往。
为了这场祭祀之地的选址,李瑾和凉州赵知州争得不可开交。最后实在没个定论,索性一拍两散,各自在属地办各自的仪式。
也不怨人赵知州不爱到这儿,去年是因为凉州城十户九空,他自己也不得已去外地防疫去了。
后来听说努尔干的人组织了火龙神这么个祭祀活动,还真的就求来了风调雨顺的一年,这才动了心思,非要在今年于凉州城内也办一场,一则驱祟禳灾,二则也为百姓讨个好彩头。
李瑾还想在努尔干地界口举行,祈求今年第二条坎儿井能成功建成呢。
各有各的目的,最终就是各办各的。
今年的龙头还是让安佩兰他们一家扎,但是李瑾好歹给了二两银钱,让安佩兰去买些草纸,正儿八经的糊个龙头。
安佩兰看着手里的那二两银钱,再看看棉衣的袖口补了好几个补丁的李瑾——估计也是下了狠心才摸出的这二两。
倒也不是不够,只是这丹青就要寻个免费的人了,安佩兰在白季青和安怀瑾两人了琢磨了半晌,最后还是交给了安怀瑾。
安怀瑾倒也不推脱,借口着描绘龙头的理由两日没去学堂了,也算是散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