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晒干的地梢瓜和丝瓜很像,都是需要将里头的种子掏出来,先晒个一两天,借着日头打破种子的休眠期才成。
晒透后,又需将种子放在温水中浸泡两个时辰,待种子吸饱水分发胀,便把种子撒在布上。保持粗布的湿润,放在温暖的地方,三五天后就能长出小白芽,此时就可以点种在细过的田垄里,浇透水即可。
地梢瓜本就是性子皮实,不用太过精细的管护,既抗旱又耐贫瘠的植物,倒省了不少功夫。
此时,到了晚饭时分。
白季青从署衙归来,进门便带回个好消息:“两日后,若烟便能去凉州惠民司当值了!”
“太好了大嫂!这一下,你可就是咱努州的第一医官了!”梁嫣然一听,当即满脸欢喜,真心实意地为简氏高兴。
简氏也漾着笑意,心里着实畅快,高兴过后,便是一些考量:
“两日后,时间相当急促。而去凉州当值,还住西山村是不成的,来回一趟就得耗上一整天啥事都耽误了,需要去凉州租间屋子。”
安佩兰也点头盘算起来,今日地里的麦种都已种下,朝廷的棉种还要个两三天才到,眼下正是空当,便开口道:
“那明日咱全家就去凉州!给老大家的在城里租间屋子,收拾妥当。往后咱去凉州采买东西,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每回都住客栈,倒也多少能省些银钱。”
“我正想提这茬,若烟最少要在惠民司当值学习一年,咱便按一年的租期租就好,也省了后续折腾。”
白季青补充道。
一切商量妥当后,简氏长长舒了口气:“这回当真多谢李大人帮忙周旋了。”
白季青想起那李瑾的脸色,轻声笑道:“李瑾从凉州回来后,那脸拉的老长。说起这事,确是他幼稚了,华洲知州的事,他竟撒到赵辞远身上,换谁不得给他两个脸色瞧瞧?也亏得他肯松口帮这个忙。”
安佩兰听白季青说起李瑾这茬,此时也有些忍俊不禁。
第二日一早,白季青和梁嫣然各自往衙门告了假,回来时顺带也替白知远、白时泽向学堂夫子告了假,一家子整整齐齐,一同往凉州去了。
几人赶着牛车,车上堆着不少日常用的家伙什——因想着时间紧张,索性把简氏住的必要物件都带上,今晚便在凉州歇下,不回西山村了。
家中院落的门也没锁,就那般敞着,小牛犊子关在了窝棚里头,小黄在家守着。
巴勒和伊勒白日里照旧放牧,晚上回来便能照看。
在这西山村,估计也没那么大胆的人敢进白家院子偷东西。
牛车脚力慢,纵使一路紧赶慢赶,到凉州时也过了晌午。
白季青半点不敢耽搁,当即便领着家人直奔“店宅务”——这是专管朝廷空置屋宅的地方,租官宅自然要寻这里。
里头一个身着粗布吏服的中年官吏迎了出来,接待了他们一行人。
听闻是想租惠民司旁的宅子,官吏也不拖沓,转头便从柜上取了几串钥匙递在手里:“凉州惠民司在都平街上,一街之隔的乐平街空着一处宅子,对面清平街还有两处,我带诸位挨个去瞧瞧。”
这人做事极是负责,每一处宅子的位置、格局都介绍得细致周全。
这三处就是离惠民司最近的了,再远些虽还有空置的,但是安佩兰决定就从这三处里头挑了——这几处都是在凉州城的繁华主街,再往后便偏了,简氏多数时候是自己独住的,自然是安全最要紧。
乐平街的宅子原是个商贩的住处,院落宽敞,屋舍收拾得颇为精致。
而清平街的两处宅子稍小些,陈设也简陋,却有个最大的好处,就是紧挨着署衙,几乎就在署衙后墙根下。
安佩兰略一思量,便定了从这两处里选。
这两处宅子的格局倒是相差无几,都是正屋三间,左右各配两间厢房,只是这四处的墙面上,都留着烟火熏烤过的痕迹。
“这两处的前主人,也都是凉州署衙的官吏,当年那场疫病,没能熬过来。”
这人倒是没想隐瞒这些晦气,只是声音略微轻了些:
“其实他们本是能走的,却守着凉州的百姓,最后都……”
那场疫病过去已有数年,可提起时,他眼底的惋惜仍浓,想来那些拼力护着一方的事迹,早已刻在凉州人的心里,不愿淡忘。
安佩兰转头指着那处离署衙最近的宅子,问简氏:“这宅子的过往,你怕么?”
简氏闻言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既是英雄的居所,又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我一心行医,若连这些都忌讳,那还去惠民司做什么。”
“好!”安佩兰当即赞了一声,转头对那官吏说道,“那我们就定下这一套了。”
那人见他们这般干脆,也爽快报了价:“这两处宅院原是一个价,疫前每月五百文,如今百废待兴,宅子又沾了烟火气没收拾过,都折半算,每月二百五十文,一年下来三贯钱就够。”
安佩兰闻言点头,让白长宇和简氏跟着官吏回店宅务办手续,而这租钱自然是从公中出的。
白家眼下虽没分家,却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白季青在署衙当差,梁嫣然也有份差事,两人的月钱从不用上交私用。
往后简氏在惠民司当值的俸禄,还有她炮制地黄的进项,白长宇养马麝的盈利,安佩兰也不要他们的,全由他们两家自己打理。
但是,家里的农田、药田等这些集体营生,才由安佩兰统一管着收支,调度家用。
这凉州的宅子,简氏起初本想自己出房租,可白季青才刚正式任录事参军没多久,每月就一贯五百文的月钱,三贯的年租若是让他出,几乎要掏空小两口的家底。
更何况这宅子,也是众人来凉州采买物资时落脚的地方,说不定也是要住上几日的,本就不是简氏一人所有,自然该由公中承担。
其实这些银钱上的事,安佩兰与老大、老二家的向来敞亮,从不会为这些细枝末节争执,心里都拎得清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