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的喧嚣和灯火,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苏渺召来一朵祥云。
云朵软绵绵的,托着她,慢悠悠地往昆仑方向飘。
她都打算好了,先去镇元子师叔那里,把礼物给他,反正也就稍微绕一下,花不了多少时间。
剩下的时间,她就能多在师父们身边多待会。
回去的时候也简单,叫师父们送她一下。
苏渺把后面的安排,都想得妥妥当当,嘴角不自觉泛起一抹笑意。
她也不赶时间,心情悠哉的在祥云上面弄了个小小的凹陷,铺了块软垫,半躺半坐着。
怀里还抱着圣城百姓塞给她的一大堆零嘴。
炸薯片、蜜蕊糕、肉包子、糖画、蜜饯果子……都用油纸或小篮子装着,堆在身边,散发着混合的香气。
苏渺捏起一片炸薯片,咔嚓咬了一口。
还是脆的,香料的味道很足,炸得火候刚好。
又拿起一块蜜蕊糕。
糕点层层叠叠,中间夹着晶莹的花蜜,甜而不腻。
肉包子还温热着,咬开,汤汁鲜香。
人族的手艺,确实没得说,用料实诚,火候也足,都好吃。
比那些科技狠活好吃百倍。
祥云飞得不快,离地也不算太高。
足够她把沿途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圣城周边,人族活动频繁,灵田规划整齐,村落城镇错落有致。
有河流蜿蜒,有零星的村落或修士洞府点缀。
苏渺一边吃,一边看,心情还算轻松。
但越往前走,离开泰山山脉区域,景象就越不对劲。
扑面而来的是洪荒最真实的战后景象。
最初一段还好,也勉强算是在农教势力范围的边缘。
只是些沟壑和翻起的土石,偶尔能看到零星的绿色。
可越往前飞,景象越触目惊心。
大片大片焦黑龟裂,寸草不生的土地,焦黑枯黄的树木。
随处可见的巨大地裂,像是大地上被狠狠撕开的一道道口子,狰狞地横亘在四面八方。
更惨的是裂缝中,隐约还有混乱的地火和煞气升腾,将附近的空气都扭曲了。
继续按照回家的路线飞行。
本应该是连绵秀丽的山脉,如今中间一段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砸过,彻底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遍布乱石的凹坑。
河流在这里被截断,在坑底形成一片浑浊的死水。
原本该是肥沃平原的地方,只剩下一望无际板结龟裂的焦土。
苏渺移开了目光,没心情吃零食了,把身边的吃食都收了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抱膝坐在云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下面。
风吹起她的裙摆和绑头发的丝带,猎猎作响。
不知道飞了多久,下方出现了一片呈不规则圆形的区域。
边缘还能看出一点曾经是湖岸的轮廓,但现在湖床裸露,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淤泥和盐碱。
湖周围原本该是水草丰美、林木环绕的岸边,现在只剩下一圈枯死的芦苇秆,和零星几棵焦黑的树桩。
湖心位置,甚至有一个向下凹陷的、深不见底的黑洞,隐隐有紊乱的灵力从洞里散逸出来。
苏渺操控祥云停了下来。
她盯着那片干涸的湖床,眨了眨眼。
这个地方……她有点印象,在人族编撰集合的山海游记里,看到过。
是弟子门外出时,很喜欢顺路来打卡的地点之一。
这里名为落星湖,湖水清冽甘甜,湖中盛产一种通体银白,味道极为鲜美的银线鱼。
玉简里的记录的风景如画一般。
波光粼粼的湖面,岸边水草丰美,偶尔有银鱼跃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碎银般的光。
是个很漂亮,很有生机的地方。
那弟子特意记载过,说这里的银鱼“细如银丝,清蒸或做汤,味极鲜,食之可明目。
可现在……
苏渺很难把它和玉简里那个充满灵气的湖泊联系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操控祥云缓缓降落。
双脚踩在干硬的湖床上,滚烫还硌脚。
空气里一丝水汽都没有,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紧。
苏渺走到那个湖心的黑洞边,探头往下看了看。
很深,黑黢黢的。
只能感觉到混乱的、带着点暴躁火气的灵力在深处翻滚。
湖底的地脉,估计彻底被震碎或者烧毁了。
苏渺抿了抿唇,取出玄元控水旗。
巴掌大小的三角旗,幽蓝色旗面,绣着玄奥的黑色莲花纹路。
旗子在她掌心上方悬浮,散发出柔和的水蓝色光晕。
她尝试着催动宝旗,调动周围天地间的水灵之气。
想凝聚一些水汽,哪怕只是润湿一下这片彻底死去的土地。
旗子微微震颤,幽蓝光晕扩散开。
但……没有回应。
空气中的水灵之气,已稀薄到几乎感觉不到。
那水脉呢?
苏渺将神识探入脚下,发现原本应该流淌着水脉的地方,此刻一片混乱、淤塞、甚至彻底断裂。
就像在一片彻底干涸的沙漠中心,试图用勺子舀出水来。
不是旗子没用,是这地方,已经被彻底破坏或抽干了。
地脉断绝,灵机湮灭,变成了真正的死地。
除非她加大法力,强行逆转乾坤,以自身灵力为引,重塑这片地方的地脉水脉。
或者进行大范围的地脉梳理和灵气疏导,
甚至可能需要重塑部分地底结构,才能修复的。
但那代价太大了。
就算在任务堂里,也算得上难度最高、耗时最久的任务了。
而这样的地方,在如今的洪荒,比比皆是。
退一万步来说,可就算她救了又如何呢?
一元会之后,还不是一样。
修好了,又得碎。
苏渺收起玄元控水旗,默默转身,重新踏上祥云。
云朵缓缓升起,离开这片干涸的湖床。
她没再慢悠悠地飘,而是稍微加快了速度。
她不想再多看了。
接下来的路程里,下方的景象大同小异。
破碎的山,断流的水,焦黑的林,死寂的原野……
偶尔能看到一些极小的绿色斑点,那是极少数生命力异常顽强、或者恰好躲过了最猛烈冲击的植物,在艰难地恢复。
但更多的是大片大片的、毫无生机的灰褐色和焦黑色。
看得苏渺都有点麻木了。
她也看到了一些尚且存活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