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的猜想对不对,他都必须认真对待,必须小心行事。
若是猜对了,那他面临的就不是徐福这一个敌人,而是一张铺天盖地的网。这张网从秦末就开始编织,历经战乱而不断,渗透到大汉的每一个角落。他必须把这张网撕碎,一根线一根线地撕。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赵戈却没有睡意,继续看那份名单。名单的最后几页,是陈平特别标注的“重点人物”。
这些人不是简单的棋子,他们是徐福的核心门徒,是真正掌握秘密的人。分布在各处,有的在朝堂,有的在地方,有的在军中。他们的身份被层层伪装,若不是陈平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根本查不到。
赵戈看着这些名字,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些人,有的他认识,有的他甚至信任过。他们在他面前表现得忠心耿耿,背地里却为徐福效力。他们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为徐福提供情报、物资、人脉,甚至帮助徐福的人渗透进朝廷的核心机构。
“大王。”陈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沙哑而疲惫。
赵戈抬起头:“进来。”
陈平走进御书房,面色比白天更加憔悴。这半年来,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白天处理玄衣卫的日常事务,晚上亲自带队跟踪、监视、审讯。眼睛布满血丝,脸颊凹陷下去,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大王,又查到几个。”他双手呈上一份新的名单。
赵戈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又是七八个名字,分布在不同的郡县,身份各异。他把新名单放在旧名单旁边,两张纸叠在一起,厚厚一摞。
“陈平,还有多少没查到?”
陈平沉默片刻,缓缓道:“大王,臣不敢妄言。但臣以为,已经查到的这些,可能只是总数的三成。”
赵戈的瞳孔微微收缩。三成。也就是说,还有七成的人隐藏在暗处,他看不到,摸不着,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继续查。”
赵戈的声音沙哑,“查不到的不急,先把查到的盯紧了。一个一个来,不能急,也不能漏。”
陈平躬身:“臣明白。”
赵戈又道:“还有,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去政务司。你让玄衣卫的人注意,不要在这个时候送消息来。”
陈平一愣:“大王要去政务司?”
赵戈点头:“对。我要让那些人知道,我不放心刘邦,不肯放权。他们看到我每天去政务司,就会觉得我还不肯放权,就会放松警惕。”
陈平的眼睛亮了:“大王!这是障眼法。”
赵戈苦笑:“目前也只有这样,才能不打草惊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如墨,只有几点星光在闪烁。
陈平接着说道:“徐福在大汉境内安插了这么多人,一定有一个总负责人。这个人负责协调各方,传递消息,分配任务。但臣查了半年,始终查不到这个人。”
赵戈的眉头皱了起来。
陈平继续道:“臣怀疑,徐福采用的是‘单线联系’的方式。每个人只知道自己上下线的人,不知道其他人。下线出了事,上线立刻切断联系,不会波及更多人。而最上面的那个人,可能根本不需要露面。他只需要通过几个中间人,就能调动整个网络。”
赵戈倒吸一口凉气。这种组织方式,他在后世见过太多。
谍报网络、地下组织、恐怖团伙,都是这样运作的。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一小块,不知道全局。即使某个环节被破坏,也不会影响整个网络的运转。而掌控全局的人,永远藏在最深处,永远不会暴露。
“徐福……”
他喃喃道,“真是小看你了。”
陈平低声道:“大王,这样的人,不好对付。”
赵戈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不好对付。可他必须对付。因为徐福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大汉的每一个角落,再不清理,迟早会出大事。
“继续查。”
赵戈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不要急,不要停。查到什么算什么。总有一天,我要把这张网彻底撕碎。”
陈平深深躬身:“臣遵旨。”
他退出书房,赵戈坐在那里不动,看着名单陷入沉思。许久过后,他抬头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心中萦绕着一股寒意。
从秦末就开始编织的网。秦始皇没有发现,胡亥没有发现,他赵戈也没有发现。直到彭越逃跑,徐福的人浮出水面,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一张巨大的网中。
这张网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渗透到朝廷的每一个角落。而他,这个自以为是天下之主的人,不过是网中的一只飞蛾。
他必须挣脱这张网。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地位,是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为了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百姓。
政务司。
刘邦坐在主位上,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报。这是他回朝主政的第五天,可他已经觉得自己老了十岁。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那些文官们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背地里却各种使绊子。今天这个说政务司的职权不明确,明天那个说政务司的设立不合规矩,后天又有人说政务司与四署职能重叠,应该撤销。
刘邦不是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他们原本是想从赵戈手里分权,结果权力没分到,头上反而多了一个政务司,多了一个他刘邦。他们不甘心,他们不服气,他们想把他挤走。
“太傅。”
一个属官走进来,低声道,“王陵大人又上书了,说政务司越权处理了本该由阁会决定的事项。”
刘邦接过奏报,看了一眼,放在一边。
“还有呢?”
属官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几个御史联名上书,说太傅任用私人,把修路时带出来的那些人安排进了政务司。”
刘邦笑了。
任用私人?这些人跟着他修了几年路,风吹日晒,吃苦受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他回朝主政,把他们带在身边,是想给他们一个出路。可在那些官员眼里,这就成了“任用私人”。
“太傅,大王驾到——”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刘邦连忙起身,迎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