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寻墨纵身跃出破碎窗洞的瞬间,下方砺锋馆大厅内的骚动也达到了顶点。
那个发出尖叫、拒绝抽血的少年“异能人”,已经被两名强壮的宪兵反拧住胳膊,按在冰冷的合金墙面上。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采样员,手里拿着真空采血管和针头,正在逼近。
“放开我!你们这些骗子!什么狗屁安全检查!你们就是想要我们的血!”少年奋力挣扎,眼睛赤红。
周围的其他学员怒吼着向前涌,却被更多的宪兵用防爆盾和枪托死死顶住。
咒骂声、哭喊声、金属碰撞声混作一团。
讲台上,负责现场指挥的一名南部军官额头青筋暴跳,对着通讯器狂吼:“控制住!注射镇静剂!快点采样!陈老要数据!”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大厅上方高高的穹顶一侧,那面号称坚不可摧的超硬玻璃幕墙上,骤然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直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如同陨石般从裂口处急坠而下!
“上面!”
有人惊呼。
季寻墨在下坠的最后几米,身体在空中强行拧转,双腿微屈,“墨白”刀鞘的末端在地面猛地一撑!
“咚!”
一声闷响,他稳稳落在大厅边缘一个废弃的演讲台后方,溅起一片灰尘。
落地的巨响和突然出现的人影,让整个大厅瞬间死寂了一瞬。
所有目光,惊愕地聚焦过来。
“季寻墨?!”于小伍失声叫道。
秦茵手中的长枪瞬间握紧。
季寻墨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和玻璃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被按住的同伴,扫过宪兵手中明晃晃的针管,最后落在讲台上那名脸色骤变的军官脸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他说得对。”
季寻墨指向那个被按住的少年。
“你们不是要检查。”
“你们是要抽我们的血。”
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
军官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猛地举起手枪,不是对准季寻墨,而是对天——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压下了所有的声音。
“所有人!原地不许动!违令者......”军官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枪声回荡的余音中,一个更刺耳、更不祥的声音响起——
“咔哒...嘣!”
是枪械零件崩飞的声音。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名站在侧翼、原本用枪指着学员人群的年轻宪兵,脸色煞白,浑身僵硬。
他手中那把制式步枪的枪口,正冒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而在他脚边不远处的地面上,一个新鲜的弹孔,正袅袅冒着灼热的气息。
他......走火了。
子弹没有打中人,擦着一名女学员的脚边钻进了地板。
但,枪响了。
在两百名被武力围困、精神紧绷到极致的人质面前,在“抽血”的真相刚刚被揭穿的瞬间,枪,走火了。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
那名走火宪兵惊恐的眼神,军官僵住的表情,学员们脸上瞬间褪尽的血色,还有空气中弥漫开的、微弱的硝烟味......
然后,时间轰然加速!
“他们开枪了!!!”
不知道是谁,用变了调的嗓子吼出了这一句。
压抑到极限的恐慌、愤怒、求生的本能,如同被点燃引信的炸药桶,轰然引爆!
“跟他们拼了!!”
“冲出去!!”
“保护同伴!!”
怒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大厅。
被按住的少年“异能人”周身猛地爆发出不稳定的能量光晕,竟然暂时挣开了钳制!
无数双手推向防爆盾,杂乱但汹涌的异能量光芒在人群中亮起!
“镇压!镇压!允许使用非致命武力!”军官声嘶力竭,但他声音很快被淹没。
季寻墨已经动了。
他的目标不是混乱的中心,而是——大厅那两扇厚重的、紧闭的合金主闸门!
“于小伍!秦茵!门!”他只吼出三个词。
于小伍瞬间领会。枪走火的炸响,如同点燃火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
“他们开枪了!!!”
绝望的怒吼引爆了积压的所有恐惧与愤怒。人群彻底炸开,被按住的少年嘶吼着爆发出惊人的蛮力,竟将两名宪兵猛地掀开!
“镇压!!”军官的咆哮淹没在声浪里。
季寻墨的目光如电射向紧闭的主闸门。“于小伍!秦茵!门!”
于小伍闻声而动。
他没有拍向地面召唤什么,而是猛地从腰间战术挂带上扯下两个拳头大小的、不起眼的灰褐色金属罐,狠狠朝闸门方向掷去!
金属罐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砰!”
一声闷响,罐体炸开,却不是火焰,而是喷涌出大量粘稠的、闪烁着细微金属光泽的灰褐色凝胶状物质,精准地泼洒在左侧合金闸门与门框的接合缝隙处!
于小伍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哼哼 于家秘制·速凝矿物复合填充剂!
几乎在凝胶泼洒的同时,于小伍脚下一蹬,被异能量强化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速度,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至门前。
他双臂肌肉虬结,戴着特制露指手套的双手并指如刀,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插进尚未完全凝固的凝胶之中!
“喝——!!”
他额角青筋暴起,不是在使用魔法,而是在进行一项粗暴到极点的工程破坏——
凭借对矿物复合物特性的深刻理解,结合自身非人的力量、精准的发力技巧和瞬间的结构感知。
他将凝胶作为媒介和临时支撑,双手如同最狂暴的液压钳,抓住门缝边缘被凝胶包裹强化的薄弱点。
全身力量拧成一股,向外、向下、再猛力一别!
“嘎吱——嘣!!!”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凝胶崩裂声混杂响起!
厚重的合金闸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门框连接的铰链和液压杆在凝胶的“脆化”效应和这蛮横的物理破坏下,其中一根应声断裂!
门体被硬生生撬开一道二十多厘米宽、扭曲的缝隙!
但这还不够一人通过!
“秦茵!”于小伍死死抵住缝隙,嘶声吼道。
秦茵的身影在于小伍掷出罐子的瞬间就已启动。
她没有等待,在于小伍撬开缝隙的同一刻,人随枪走!
“破厄”在她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枪身平端,枪尖一点寒芒锁定那道缝隙后方隐约可见的第二道门闩结构。
她冲刺的步伐快到拉出残影。
全身的力量、速度,以及那种独特的、被异能量强化的生物能量,在呼吸间被她以家传秘法催谷到手臂、灌入长枪!
这不是魔法光芒,而是力量凝聚到极致、引动空气震颤的无形锋锐!
“去!”
清叱声中,长枪化作一道笔直的黑线,毫无花哨地直刺而出!
“铛——!!!”
刺耳到极点的金属撞击爆鸣!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门闩的应力集中点上!
厚重的第二道合金门闩,在纯粹到极致的“点”的破坏力下,竟被硬生生刺穿、撞弯!
裂缝瞬间扩大!
“走!”季寻墨的吼声传来。
然而,就在大部分宪兵和军官的注意力都被左侧这暴力破门吸引的刹那——
“轰隆!!!!!!”
右侧那扇更厚重的应急闸门外,毫无征兆地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
炽热的火浪和冲击波隔着门缝涌入,整个大厅剧烈摇晃!
那扇门,被人从外面炸了!
楚珩之!
浓烟弥漫,右侧闸门在内部尚未被攻击、外部遭受精准爆破的情况下,门轴处传来液压系统爆裂的巨响,整扇门向内轰然倒塌!
真正的生路,或者说,是通往更混乱战场之路被强行炸开!
两处出口,一暴力撬,一精准炸。
生与死的通道,在枪响后的短短十几秒内,以最符合“异能人”的方式,被悍然撕开!
季寻墨擦去脸上因为爆炸而产生的灰尘,反手握住“墨白”刀柄。
“冲出去!”
他的声音,穿透了爆炸的回响和弥漫的硝烟。
通往“自由”和未知危险的道路,已经强行打开。
枪响了。
门破了。
接下来,只有血与火,才能为这条路铺上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