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墨白没有回答，或许...不愿意回答。
他已经捡回了长刀，持刀立于季寻墨和楚珩之前方。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深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眼前不是狰狞的怪物，只是一件待处理的物品。
但季寻墨离他最近。
季寻墨看到了。
江墨白的呼吸频率，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握刀的手指，姿势标准得过分，每一分力道都精确到极致，没有丝毫多余。
这不是平时的江墨白。
平时的江墨白战斗时也有种非人的精准，但那是融于本能的、行云流水的精准。
而此刻的他，更像一台被调到最高性能模式，正在严格执行某个复杂程序的机器。
每一个动作，都在计算。
每一个计算，都在消耗。
陈老也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不同。他笑了笑，对怪物——李铭下令：
“去，试试执判官阁下的‘极限’。”
怪物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咆哮，双腿猛地蹬地！
“轰！”
地面炸开两个浅坑，它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瞬间跨越二十米距离。
四只金属骨爪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抓向江墨白的头颅和胸口！
快！
太快了！
季寻墨甚至没看清它的起步动作！
江墨白没有后退，没有格挡。
他向前踏出半步，长刀由下而上，斜撩。
角度、时机、力道，精准得令人窒息。
“铛！！！”
刀锋与最左侧的骨爪碰撞，爆出刺眼的火星。
巨大的力量让江墨白身体微沉，但他借着这股力，刀身顺着骨爪的力道一滑、一引。
同时侧身，险之又险地让另外三只骨爪擦着身体掠过。
怪物的冲势被带偏，江墨白却已旋身到了它的侧面，刀光再闪，斩向它相对脆弱的膝关节后方！
“嗤！”
角质层和部分肌肉被切开，暗红色的血液涌出。
但伤口深度不足，怪物吃痛，粗壮的尾巴如钢鞭般横扫而来！
江墨白似乎早已预判，在出刀的同时已经矮身前扑，从怪物胯下滚过，刀锋顺势上挑，在它大腿内侧又添一道伤口。
几个呼吸间，双方已交换数招。
怪物力大无穷，速度恐怖，攻势狂暴如飓风。
江墨白则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看似随时会被撕碎，却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并在怪物身上留下不深不浅的伤口。
他在试探。
也在......拖延。
“不够。”陈老摇头，声音带着不满，“李铭，你在玩吗？我让你测试他的‘极限’！”
怪物的幽绿眼睛猛地亮起。
它胸口的红宝石晶体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能量波动陡然飙升！
它放弃了对江墨白的连续追击，突然转向，庞大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敏捷，扑向了季寻墨！
声东击西。
它真正的目标，是逼迫江墨白必须正面硬抗，必须展现全力。
“季寻墨！”楚珩之想拉开季寻墨，但怪物的速度太快！
季寻墨瞳孔收缩，横刀于前。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但绝不能退，身后就是楚珩之！
就在怪物的巨爪即将落下之际——
江墨白出现在季寻墨身前。
不是瞬间移动，是速度快到极致的视觉残留。他这一次，没有用巧劲，没有卸力。
他双手握刀，刀身横架。
硬挡。
“铛——！！！！！”
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恐怖十倍的巨响炸开。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地面尘土碎石尽数掀起。
江墨白脚下的水泥地瞬间龟裂、下陷，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压得向后滑退，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直至撞上季寻墨，才勉强停下。
他架住了。
但季寻墨看到了。
江墨白握刀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下。
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过载。
他深灰色的眼眸依旧平静，但瞳孔的焦点，似乎有了一瞬间的......涣散？
就像精密仪器超负荷运转时，那短暂的数据溢出或处理延迟。
“江执判！”季寻墨心脏一紧。
江墨白没有回应。
他只是慢慢站直身体，将长刀换到左手，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似乎在重新校准什么。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得可怕，但额角，渗出了一滴冷汗。
怪物被反震力推开两步，晃了晃脑袋，幽绿的眼睛盯着江墨白，似乎在疑惑对方为什么还能站着。
陈老的眼睛却亮了。
“对......就是这样......”
他喃喃自语，兴奋得声音都在发抖，“感觉到了吗？那层‘限制’......你快要碰到它了......再用力一点，让我看看......保护基地最强的‘人造神迹’，到底锁着什么样的力量......”
他再次下令，这次声音尖锐：
“李铭！继续！攻击那个孩子！直到他——突破为止！”
怪物低吼，胸口的晶体再次亮起，它不再保留，全身的暗红角质层都开始泛起能量过载的微光。
四只骨爪张开，即将发起下一轮，更狂暴的、针对季寻墨的致命攻击。
江墨白重新握紧了刀。
他将季寻墨完全挡在身后。
这一次，他的姿势变了。
不再是完美无缺的战斗姿态。
而是微微前倾，重心下沉，长刀斜指地面，刀尖轻颤，发出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冰冷如极地寒风，时而又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混乱的躁动透出。
他深灰色的眼眸，依旧看着怪物。
但季寻墨觉得，江墨白看的，或许是怪物身后，那无尽的夜空，或者是......自己体内，那层正在发出警告的、无形的屏障。
江墨白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季寻墨能听见：
“退后。”
“接下来......”
“......可能会有点吵。”
广场上空，夜风呜咽。
更高的天际，云层之后，隐约传来了某种沉重机械撕裂空气的轰鸣。
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