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天界紫薇宫,高居九重云外,金阙巍峨,玉阶盘龙,乃昊天玉皇上帝执掌三界万灵之枢要所在。是日,天色骤变,黑云如墨,自东而西翻腾奔涌,似有千军万马潜行于虚空之中。电光裂空,雷声震地,一道霹雳划破苍穹,直贯宫门,照得殿内琉璃瓦皆泛青白之色。
但见一尊神将立于丹墀之下,背对宫门,青袍猎猎,金带飘扬,长发如墨,随风怒卷。其人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眉宇间隐有雷霆之威,周身气机浩荡如渊,竟使那狂风不敢近其三尺之内。此人正是昔年统御天兵、镇守北天门的毗沙门天王,今虽贬为罪臣,然风骨不堕,凛然如松柏独立寒霜。
殿上宝座之中,昊天玉皇上帝端坐不动,冕旒垂珠,神色阴沉。他凝视着下方之人,心中忽生一丝莫名悸动,仿佛昔日齐天大圣闹天宫时那一缕不安再度浮现心头。只听他冷声道:“毗沙门,尔既自认伏法之身,何故尚敢滞留殿前?速速退下,待朕发落!”
毗沙门闻语不惊,反昂首挺胸,朗声奏曰:“陛下容禀!罪臣虽有过愆,然心系三界安危,生死不足惧,唯恐天下黎民陷于水火。今有三策,愿献于陛下之前,望能拨乱反正,挽狂澜于既倒。”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赤火真君立于文班之首,嘴角微扬,暗露讥诮之意,心道:“好个不知死活的匹夫,败军之将竟敢妄议朝政!”然彼时雷声滚滚,天地为之变色,竟似应和此言一般。
昊天帝目光如炬,久久注视毗沙门,见其毫无卑屈之态,反有一股浩然正气充盈其间,不由怒意渐起,暗忖:“此子素来桀骜,今又当众抗旨,莫非真欲效仿当年孙行者逆天之举?”然念及紫微北极太皇大帝与勾陈天皇大帝近日屡为其开脱,恐其中有变,遂强压怒火,冷冷道:“既蒙紫微大帝为你求情,朕暂准你陈词。若有虚妄之语,立斩不赦!”
毗沙门稽首谢恩,声如洪钟,响彻大殿:
“启奏陛下!今妖王杨二郎亲率两百万魔军,破我幻州、冀州,焚村屠城,所过之处,赤地千里。现大军屯于阴山之下,图谋东进幽州、兖州,一旦关隘失守,则第二重天太明玉完天门户洞开,紫薇宫亦将危在旦夕!此诚存亡之秋也。”
群臣闻言,无不色变。有人低语:“阴山乃天堑之险,岂能轻易失陷?”更有甚者已汗流浃背,手抚胸口,似觉魔氛扑面而来。
毗沙门续道:“然细察敌势,实则福祸相依。若我军能坚守阴山,以地形耗其锐气,待其疲敝,则可反守为攻;若失此要地,则仙界无险可据,魔焰必燎原三界。然关键不在兵力多寡,而在一人——杨二郎本人!”
话音未落,赤火真君冷笑插言:“汝今方知杨二郎厉害?五日前彼已逼近阴山,此刻怕是早已破关而入!汝等庸将,误国至此,尚敢夸口献策乎?”
毗沙门转目视之,目光如电,淡然道:“赤火,汝仓皇逃归凌霄,岂知前线真相?杨二郎曾命臣传信于真武大帝或酆都大帝,言‘阴山之下,恭候大驾’。此人重诺守信,未见前辈出手之前,断不会亲自临阵。此乃其傲骨所在,亦是我等唯一生机。”
众人默然。北方辰星水德真君轻叹一声,点头称是。
昊天帝霍然起身,急问:“果真如此?杨二郎竟至于斯?”
毗沙门正色道:“回陛下,臣曾于室女座与彼交手,虽得金星助力修成神仙之体,然一招未过,即被击退。其魔功之深,已达炉火纯青之境。纵使真武大帝亲至,胜负亦难料也。”
殿中寂静无声,唯余雷鸣阵阵。忽而昊天帝怒喝:“荒谬!荡魔天尊乃九重天公认第一高手,金仙境巅峰,岂是区区风暴神须佐之男所能抗衡?”
毗沙门苦笑,仰望穹顶,似忆往事,徐徐道:“陛下有所不知。五日前夜,魔界玉石山上,杨二郎与老妖皇决战。那一战,天地失色,星辰摇动,终以老妖皇败走告终。自此,杨二郎真正登临万魔之巅。”
此语如惊雷贯耳,昊天帝面色惨白,踉跄跌坐宝座,喃喃道:“老妖皇……竟也败了?”
良久,他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狠厉交织之光,颤声问道:“他……可有遗言予朕?”
毗沙门沉默片刻,缓缓摇头:“无。但他望臣转告诸位至尊:‘这一世,我不再替任何人背负因果。我要亲眼看着你们,在自己的执念中毁灭。’”
大殿骤然死寂,连雷声也似为之停滞。
就在此际,一道清风穿殿而入,卷起香炉青烟,缭绕成一朵莲形。空中忽现偈语三句,字字如金石落地:
>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众仙抬头,只见匾额之上隐隐浮现“灵台方寸”四字,旋即消散。
此象一现,毗沙门双目陡睁,似有所悟,低声自语:“原来如此……至尊玉将醒了。”
***
话说这“至尊玉”,本非天生神只,而是混沌初分时一缕灵明所化,历劫三生三世,只为勘破一个“我”字。
第一世,他为真武大帝化身,护西海三公主渡劫飞升,甘愿舍身饲魔,神魂俱灭,只留一句遗言:“情之所钟,即是业障;爱之所系,终成轮回。”
第二世,他显二郎真君真身,剜心换命,重入轮回,临去时对月下独吟:“吾非不愿成仙,实不忍见苍生苦;吾非不能斩情,实恐忘却初心。”
第三世,他堕入凡尘,转生为江南风流公子,名唤至尊玉,实乃齐天大圣孙悟空之转世之身。此人身披锦绣,手持折扇,出入花街柳巷,看似浪荡不羁,实则灵台清明,宿慧潜藏。
世人不知,他每夜子时必面东方打坐,默诵《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久而久之,体内金箍棒印记隐隐发热,筋斗云气息悄然复苏。
这一日,倭鬼作乱,妖雾弥漫东海,百姓疫病横行,城郭倾颓。诸神闭关,佛陀缄默,唯有至尊玉于酒楼之上掷杯长叹:“天地无道,圣贤不出,难道真要等苍生尽灭,才肯现身救世?”
忽闻窗外一声炸响,一道金光自南天门坠落,化作断剑插于庭院,赫然是定海神珍铁所铸之剑——**定海神珍剑**!
剑柄铭文熠熠生辉:“**持此剑者,代天行罚;破迷开悟,方可归真。**”
至尊玉抚剑而起,眼中金芒乍现,记忆如潮水涌来:花果山水帘洞、五行山下五百年、大闹天宫、西行取经……一切过往,历历在目。
他仰天长啸:“俺老孙回来了!”
刹那间,风云变色,七十二般变化自动流转周身,筋斗云自足底生出,托其腾空而去。一路穿越云层,直抵灵台方寸山。
***
却说菩提祖师端坐莲台,早知其来,微笑道:“悟空,你终于来了。”
至尊玉跪拜于地,泪如雨下:“师父!弟子迷失三世,今日方知,原来一切苦难,皆因不肯放下‘我执’二字。”
菩提点头,拂袖洒下一卷竹简,上书《大品天仙诀》全文,并附批注:“**修仙之道,不在神通广大,而在心性澄明;不在降妖除魔,而在化煞为慈。**”
又授其《多心经》真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能解此义,则万法归宗。**”
至尊玉顿首受教,誓愿以凡人之躯,行圣贤之事。自此,昼习天仙诀,夜参多心经,内外兼修,渐复昔日神通。
一日,他在东海斩一蛟龙,救下渔家孤儿。那孩童问他:“先生为何助我?”
他答:“**我不度你,谁度你?正如无人度我时,自有光明照我前行。**”
又有一次,他遇群妖围攻村庄,本可一棒扫平,却停手问道:“尔等为何为恶?”
群妖哭诉:“饥寒所迫,不得已而食人。”
至尊玉叹息:“**恶由苦生,苦由业起。若不除根,杀之不尽。**”遂施法开辟灵田,引泉灌溉,教其耕种修行,化妖为民。
此事传开,三界震动。有诗赞曰:
> “昔日金猴怒闯天,今朝玉公子扶颠。
> 不凭棍棒平妖乱,但以慈悲种福田。”
***
再说紫薇宫中,自毗沙门言毕,昊天帝久久不语。忽有童子来报:“启奏陛下,西方雷音寺遣使者送来一函,署名‘如来’。”
拆信视之,唯有八字:
> **“劫起于心,解铃还须系铃人。”**
昊天帝大惊,急召文武共议。此时,北斗七星忽然移位,指向人间江南某处,光耀夺目。
紫微北极太皇大帝观星象后,长叹道:“陛下,此劫非兵可解。三界纷争,根源不在魔军,而在‘执念’二字。昔年你与如来共布此局,将齐天大圣打入轮回,欲借情劫磨其心性。如今因缘成熟,那人已在凡间觉醒。”
勾陈天皇大帝亦道:“至尊玉若不成佛,则必入魔。若他入魔,则三界再无宁日;若他成佛,则万法归一,佛道之争自然化解。”
昊天帝面如土色,终于醒悟:“原来……我们才是最大的执念。”
***
且不表天庭震动,单说那至尊玉,已于昆仑墟取得太上老君遗留的“混元一气符”,又赴南海得观音赐予“杨枝净水”,更在峨眉山与普贤菩萨论道三日,彻悟“**不动心,不住相,不离世间觉**”之理。
这一日,他立于峨眉金顶,望着漫天云海,轻声吟道:
>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 我不成佛,谁度众生?**”
言罢,纵身跃下悬崖,化作一道金光,直投阴山战场而去。
与此同时,魔军阵前,杨二郎遥望东方,忽然一笑:“终于来了。”
两股气息隔空碰撞,天地为之震颤。
正式:
> 风雷激荡紫微殿,
> 觉迷归真启圣篇。
> 莫道凡躯难证道,
> 一心清净即神仙。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