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朱由崧的目光微微下沉,眼神中透露出深思熟虑的神色,他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音。殿内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不定,那闪烁的光芒恰似他心中暗自涌动的心机。长平郡主既然身为神龙教的弟子,那么当前的局面就并非是一个危急的困局,反而成为了一个不可多得的契机。神龙教一直以来都隐匿于江湖之中,在朝廷之外悄然施加着自己的影响。假如可以凭借长平郡主这一独特且特殊的身份来进行牵线搭桥的话,那么这样做所起到的作用可就不仅仅是消除那些隐藏在背后众多的隐患与忧虑了。更为重要的是,还能够以一种极为巧妙的方式,将这股潜藏于暗处的强大势力转化为自己可以利用的力量,从而为自身的发展增添更多的助力。
“珠儿留在昌平州学究府,跟随吴少师读书识字?”二郡主轻轻地开启了她那涂着朱红唇脂的嘴唇,缓缓地说道。她的语气虽然听起来温婉柔和,就像潺潺流淌的溪水一样,但是在这温婉柔和之中却暗藏着锋芒,仿佛一把被丝绸包裹着的利剑。“父王,您不妨修书一封,让珠儿正式拜入吴用门下。这样一来,首先,师出有名,行事就会更加名正言顺,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就能够占据道德和礼仪的制高点;其次,昌平州学究府本就是神龙教暗桩汇聚之处,那里卧虎藏龙,各种能人异士云集,珠儿在那里武艺修行定然不会荒废,反而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得到更好的磨练和提升;再者……吴用此人虽然表面上行事乖张,不拘小节,看起来有些放浪形骸,然而实际上他才具卓越,智谋过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若能对其加以笼络,将来我们定王府若能问鼎大明第一藩国,岂不是又多了一份强大的助力?这对于我们实现宏图霸业有着不可估量的重要意义。”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静得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鬼脸儿杜兴站立于侧席,他的面皮微微颤动,内心如同潮水般翻涌不停,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深知这个计策极为巧妙,从表面上看似乎是一步好棋,可同时也充满了巨大的危险。吴用绝非是那种久居人下之辈,昔日梁山军师转世为七品县令,他在表面上看似贪财好色、庸碌无为,但实际上却是步步为营,早已在昌平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布局,每一个环节都经过精心的设计和安排。如今让长平郡主拜他为师,这一举动看似是在拉拢吴用,实则是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送入了对方的棋盘中央,这枚棋子一旦落入对方手中,棋能会被对方利用,从而打乱己方的布局。
然而,福王所需要的,正是这样一枚能够深入敌营的活棋。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在复杂的局势中掌握更多的主动权,获取更多有价值的情报和信息,为最终的胜利奠定坚实的基础。
“准。”朱由崧缓缓地抬起了手,他的语气坚定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深深地钉在了人们的心里,“即刻修书,措辞务必恭敬有加,不可露出半分逼迫之意。要让吴用觉得,是他主动收徒,而不是我们在求他。这样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让吴用在不知不觉中成为我们计划中的一部分。”
话音刚落,杜兴便低头应诺,他的眸光却悄然一闪。他心里十分明白,这场博弈已经从明面上的争斗转入了暗中的较量。这就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双方都在暗中较劲,试图摸清对方的底牌。吴用若是接受书信,便是默认了合作,这将会开启双方合作的新篇章;若是拒绝,那么必定会有后手进行反击,到那时局势将会变得更加复杂和难以预料。而无论出现哪种结果,都将对整个北方的权势格局产生深远的影响,甚至可能会改变整个历史的走向。
与此同时,在紫禁城御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如同铁块一般,让人感到压抑和沉闷。
魏公公跪伏于地,他的衣襟上还带着刺目的血痕,那鲜红的血迹就像一朵盛开的梅花,在白色的衣襟上显得格外醒目。明熹宗朱由校端坐在龙椅上,指节敲击着扶手,那节奏缓慢却极具压迫感,仿佛每一下敲击都在敲打着魏公公的心,让他感到无比的恐惧和不安。
“吴用……又闹事了。”皇帝冷笑一声,声音低哑,“他在刑场劫杀钦命要犯,斩杀九门提督麾下百名士兵,还当着满京城百姓的面公然羞辱朝廷法度——他当真不怕朕砍了他的脑袋?”
太子守信垂首侍立在一旁,眉宇间满是困惑:“父皇,儿臣不解。吴少师此举看似是助儿臣脱困,实则动摇了国本。他究竟有何用心?”
“用心?”朱由校忽然仰头一笑,那笑声中竟蕴含着几分欣赏,“他的用心,从来不在眼前的胜负,而在于十年之后的棋局落子。你以为他救的是你?不,他救的是他自己埋下的那条线——病大虫薛永一死,田尔耕的义子体系便出现了裂痕;百名士兵被杀,九门提督宋万不得不低头效忠于你。这一刀下去,斩的是人头,撬动的是权力根基。”
守信心头猛地一震。
魏公公低声补充道:“皇上圣明。今日之事,原本是田尔耕欲借薛永之手打压老奴,夺取司礼监之权。谁知吴用早已察觉其阴谋,顺势而为,将一场私怨升级为朝堂清算。如今田尔耕骑虎难下,唯有令宋万归附太子,方能自保。”
朱由校缓缓闭目:“所以,没人会追究吴用。谁追究,谁就是在动摇太子地位。而朕……宁可纵容一个狂士,也不愿看到内廷阉宦结党营私、尾大不掉。”
殿外风起,卷动着檐角的铜铃。一道无声的讯息已然传遍京城:吴用不可动。
然而,更深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太子退下后,朱由校骤然睁眼,寒光直射魏公公:“你身为司礼监掌印,竟让田尔耕等人猖獗到如此地步?他们眼中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宫规?”
魏公公伏地不起,白发散落,声音如枯井般干涩:“老奴该死……但皇上也知道,田尔耕等人正值壮年,而皇上龙体……两年之后如何,无人敢断言。他们争夺的不是权力,而是活路。”
一语落下,四下一片死寂。
皇帝怔住了,他望着眼前这位追随自己三十年的老仆,忽然看到那满头华发之下,隐藏着的不只是忠诚,还有恐惧——对未来的恐惧,对失势的恐惧,对死后无葬身之地的恐惧。
这不止是宫廷斗争,更是命运的绞杀。
而在这片风雨欲来的朝局之中,吴用正坐在昌平州学究府的书房里,神情自若,不紧不慢地品着茶……他动作不疾不徐地研着墨,神情专注而沉稳,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无法打扰他的思绪。
窗外,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轻柔地洒在书案之上,映照出他手中紧握的一份密报。那纸上的字迹清晰可见,内容却令人心头一震:“张献忠如今已在川中聚集了十万之众,公然自称‘替天行道’,其所使用的旗号,竟然与当年梁山泊接受招安时的样式毫无二致。”
他将密报缓缓放下,目光深邃,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纸张,直抵遥远的历史深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声音低不可闻,如同自言自语般喃喃道:“宋江……你终究还是露出了马脚,现身了啊。”
片刻之后,他提起笔,蘸满浓墨,在宣纸上略作停顿,随后笔锋陡然一转,果断写下了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反间计”。这几个字仿佛蕴含千钧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