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施施然一转身,郑小二缓步而行,身后花项虎龚旺率众紧随,踏入那条蜿蜒于绝壁之间的羊肠小道。

外人观之,不过是一线夹谷,藤蔓垂悬,似无奇处;然一旦身入其中,方知此道非天工开物,实乃人为设局——窄不容三骑并行,高不逾丈,两侧皆是百仞峭壁,涧底雾气升腾,深不见底。马蹄踏石,回声如鼓,每进一步,心神俱颤。

花项虎龚旺竭力维持着自己的威严形象,端端正正地坐在马背上,但实际上他的脊背早已渗出了冷汗。他心里非常清楚,在郑小二和周仓这两个人面前,绝对不能显露出丝毫的胆怯,所以哪怕身体已经在微微颤抖,他还是强行挺直了腰杆。就这样一路坚持着,直到他们来到了一处低矮的岩檐之下。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狭窄了,连人带马根本没有办法继续前行,龚旺无奈之下只能从马上下来,这里用“蹭”这个字来形容他下马的动作是再准确不过的了。如果不是这个“蹭”字,根本无法表现出他当时的那种窘迫状态。当时的情况是前后都被马匹堵得死死的,左右两边的空间仅仅只能够容纳下半个肩膀,要是不借助栏杆的力量,他可能就直接掉落到山涧下面去了。

探子因为极度害怕而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是小心翼翼地说:“将军您恕罪啊……我们这些人从来都不敢骑着马进入这条道路,实在是不知道将军您会亲自来到这里啊……”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龚旺愤怒的眼神给制止住了。龚旺心里十分明白,责怪这些探子其实没有任何的意义。但是他的内心就像有惊涛骇浪在翻滚一样,难以平静:如果不是自己今天亲自来到这里,又怎么能够发现揭阳镇这种险要的布局呢?这个地方不仅仅是非常容易防守而很难进攻,更像是专门为了困住敌人而精心设计的。一旦大军来到这里,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粮草运输的道路随时可能会被切断,而且四周还可能埋伏着大量的敌军,这样一来,就算是有千军万马也会像被关在瓮中的鳖一样,任人宰割。

“看来想要攻打揭阳镇,必须要另外寻找其他的办法了。”龚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他望向对岸那片茂密的树林以及深不见底的深渊,心头忽然之间生出了一股寒意,“难怪石勇在那里侦查了那么久都没有发动攻击……并不是他不想打,而是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打呀。”

然此念未久,便随脚步而出的小径戛然而止。

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巨镇巍然矗立,依山而建,环崖为墙,庄门厚重如城阙,砖石规制竟类京师宫墙遗制。高台了望,箭楼错列,巡逻庄丁步伐整齐,器械森然,分明是以军法治民。

龚旺神色骤变,身后二十亲兵亦面面相觑,手已悄然按上刀柄。

此非庄院,实为坚城!

“郑关西……莫非真有称帝之心?”他心中暗忖,却不敢言明。目光扫过训练场上操演阵型的庄丁,动作娴熟,号令严整,竟有边军风范。纵知其用意昭然,此刻亦无力发作。

行至内院之外,郑小二忽驻足,侧身笑道:“江偏将此来,一则拜会老爷,二则欲见小王爷否?”

语出如刃,直剖来意。

龚旺心头一凛。此事本应由己主动提出,今反被对方点破,且分作两事,显是有意试探轻重缓急。他略一沉吟,终答:“本将确为小王爷之事而来。”

郑小二颔首,复问:“敢问大人,先见老爷,亦或先见小王爷?”

此问如棋局落子,看似寻常,实藏杀机。

龚旺顿住。若先见郑关西,则谈判无凭,空谈虚礼;若先见永王,则恐落入圈套,反失主动。然此行目的本为确认永王生死安危,方可议后续对策。况出林龙邹渊早有密令:只管拖延,不必履约。思及此,龚旺咬牙决断:“烦请郑先生引路,先见小王爷殿下。”

“遵命。”郑小二神色不动,转身便走,方向竟是地牢所在。

周仓隐于其后,眼中掠过一丝疑色。二人奉命迎宾,并无拘押之意,何以未经通报,即带使者直赴囚所?且龚旺尚有二十精骑在外,此举若激变,后果难料。然郑小二既已前行,周仓只能敛息随行,静观其变。

地牢幽深,湿气扑面,铁锁叮当,哀声隐隐。

及入其中,龚旺面色渐沉。牢房林立,十室九空者少,多半囚徒蜷缩于阴暗角落,形销骨立。愈往深处,水声渐响——竟是水牢!

数间牢室半淹于寒潭之中,犯人双足浸没,锁链穿腕钉于石壁,日夜不得离水。寒气蚀骨,久之必伤肺腑,精神亦将崩溃。

而最后一间,正是永王朱慈炤所在。

“小王爷,有人来看你了。”郑小二语气平淡,如同陈述天气。

牢中之人猛然抬头,发须纠结如乱草,双眼赤红,嘶声喝问:“谁?可是地异星白面郎君郑天寿那贼子来了?某要剥你皮,食你肉!”

声音凄厉,几近癫狂。

龚旺疾步上前,双手紧扣木栅:“可是小王爷殿下?卑职乃巴州镇杨将军麾下偏将花项虎龚旺,特奉命前来营救!”

那人闻“殿下”二字,眼神微动,狐疑打量:“你是何人?为何称某为殿下?”

“回禀公子,信王殿下与雅王妃已于五日前率十二万渭州军进逼重庆,龚将军亦领八万巴州军屯驻江州,专为救驾而来!还请公子示下信物,以证身份!”

“你说什么?!”永王骤然暴起,铁链哗啦作响,水花四溅,“父王母妃……舅舅他们真的来了?哈哈哈哈哈——郑天寿!郑关西!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笑声中夹杂着哭音,悲喜交集,几近失控。

龚旺凝视其状,心中已有七分信其为真,但仍压声问道:“公子可知三爷田归龙下落?卑职曾与其共事。”

闻言,永王神情骤黯,泪如雨下:“小舅舅……他死了……上月就死在这水牢里……泡烂了……泡烂了啊……”

语罢嚎啕,声震牢狱。

龚旺默然。田归龙之死,非刑讯所致,而是长期囚禁于寒水中所致。此等手段,不显痕迹,却致人慢性衰亡,比酷刑更狠三分。郑关西用心之毒,可见一斑。

然此时,他已无暇悲愤。

真相渐显:揭阳镇固若金汤,郑关西蓄势待发,而永王虽存,却已身心俱损。若贸然兴兵强攻,恐救主不成,反遭围歼;若妥协谈判,则需筹码支撑。

而最关键的一点,悄然浮现于龚旺脑海——

郑小二为何主动带他见永王?

未经请示,擅自行动,不合常理。除非……这是某种信号?

或是诱饵?

或是离间?

亦或,另有隐情?

他缓缓回头,望向郑小二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忽然意识到:这场会面,或许从踏入羊肠小道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迎宾”,而是一场精心布局的博弈开端。

而这盘棋的真正执子之人,尚未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