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
沈戈带队返回主力。
只是当他再次靠近人族大营时，眼前景象让他愣了片刻。
赤红色的天空下，十五艘驱逐舰凌空排列。
它们船身修长，通体乌黑，两侧炮口泛着冷光。
苍宸皇辇悬在更高处，如一座浮空黑城。
而驱逐舰，则像拱卫黑城的铁翼群狼。
沈戈抬头看了许久，忍不住说道：“又多了啊。”
他上次回来时，驱逐舰还只有七艘。
如今已经十五艘。
这才多久？
大汉炼器师们是打了鸡血？
旁边，一名宗师同僚笑着走来。
此人名叫赵阙，也是方烨麾下分兵的领军将军之一，刚从赤牙州方向回来。
赵阙打着招呼：“沈将军，刚回来？”
沈戈点头：“刚回，驱逐舰数量怎么涨得这么快？”
赵阙笑道：“因为我们已经打到熔苍州了。”
沈戈一怔。
“熔苍州？”
赵阙指向远处赤红山脉。
“看见没，那边就是熔苍州外围火脉。”
“陛下这段时间夺取了部分火脉，在这里布下炼器大阵，建了驱逐舰生产基地。”
“炼器师们现在高兴得跟过年一样。”
沈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地平线上，赤红火光冲天。
无数火脉从地底喷涌，岩浆河纵横交错。
而在人族控制的火脉区域，一座庞大的炼器基地已经初具规模。
数十座炼器高炉沿着火脉排列。
地火被阵法牵引，分流进不同炉室。
巨大的阵盘嵌入山体，符文一层层亮起，将狂暴地火压制得如同驯服的野兽。
大量炼器师、工匠、武者在其中忙碌。
有人锻造炮管。
有人打磨阵纹板。
有人组装储能舱。
有人校验动力脉络。
最外围，还有一批被禁制枷锁锁住的妖族苦役，正在搬运赤髓铁与炎晶。
它们被热浪烤得毛发卷曲，却不敢停下。
稍有懈怠，旁边监工的锦衣卫就会冷冷看过去。
不用说话。
妖族自己就会加快速度。
沈戈看着那片基地，忍不住说道：“这规模……”
“是啊，太大了。”赵阙感慨道：“陛下夺下火脉后，直接建立了这大型炼器基地，布置了环绕火脉的超大型炼器阵法，让炼器师们炼器的难度，直接降低了一大截。”
“建造驱逐舰的速度也因此变快许多。”
“以前很多组件必须运回人族境内，借地火山脉炼制，费心费力。”
“现在就在前线，直接就能用击溃妖族军队收割的材料来炼器。”
“而且陛下搞的什么标准化、模块化真有用。”
“如今哪怕不是炼器宗师，只要学会某一个固定流程，也能炼制简单武兵组件。”
“比如驱逐舰上的炮架、阵纹板、能量传输铜脉。”
“复杂核心还是炼器宗师来，但简单组件可以大量交给普通炼器师。”
赵阙越说越兴奋。
“以前炼器，全靠大师傅手艺。”
“现在倒好，陛下把一件飞舟拆成几百上千个小组件。”
“每个人只负责其中一小块。”
“炼错了就重炼，坏了就替换。”
“这效率，啧。”
沈戈听得目光微动。
他不懂炼器。
但他懂战争。
十五艘驱逐舰，和六七艘驱逐舰，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旦数量继续增加，妖族大军就不再只是面对苍宸皇辇这一座浮空炮台。
而是面对一支可以移动、可以分兵、可以追击、可以侧翼包抄的炮舰群！
沈戈说道：“妖族一定不会放任不管吧？”
赵阙笑容微敛。
“当然不会。”
“这段时间，双方底牌没少出。”
“妖族那边先后拿出几件神魔赐下的神兵，虽然不如之前撼天角，但也够麻烦。”
“陛下这边也没闲着，请来了人族宗门的神魔大阵。”
“太初道宗的‘太初归元阵’，玄冥剑宗的‘九霄玄冥剑阵’，还有镇岳一脉的‘山河镇灵阵’，都在前线布了阵基。”
“妖族想冲基地，先得过阵。”
沈戈点头。
赵阙继续道：“妖族还组建过特攻队。”
“有一支特殊土道族群，叫裂脉地虬。”
“它们天生能钻火脉、断地气，妖族想让它们从地下挖断火脉，断绝我们炼器。”
“结果陛下祭出镇山印，直接镇压地脉。”
“那一批裂脉地虬全被压死在地下，连尸体都抠不出来。”
沈戈嘴角微抽。
这死法有点惨。
但也只能说活该。
赵阙又道：“还有一次，妖族派出擅长变化的妖族暗杀者。”
“据说是万相蜥一族。”
“变化成人族炼器师、阵法师，混进基地，想刺杀几位炼器宗师。”
“结果陛下早有防备。”
“他传下一门看破妖族变化的秘籍，又让炼制照妖镜，配合血气验身、香道辨息等多重筛查。”
“那些万相蜥刚进第二道关卡，就被揪出来剥皮。”
沈戈忍不住问道：“陛下连变化妖族都防了？”
这心思也太细腻了吧？
赵阙耸了耸肩：“陛下有什么没防？”
他压低声音。
“我听说，妖族甚至想污染人皇厚恩阵的阵盘，付出巨大代价后，还真的成功得手。”
“结果陛下反手炼制了新的阵盘，还根据敌人腐蚀阵盘的方式，研究了防腐纹路.....”
沈戈沉默。
沈戈看着远处十五艘驱逐舰，缓缓说道：“看来这几个月，战局一直很焦灼。”
妖族不是配合演戏的演员，哪怕己方军略水平远胜妖族草台班子。
但他们招式频出，也会有得手的时候。
况且那可是真正的顶级强族，总体实力不比人族逊色。
哪怕己方胜多败少，也不可能从无败绩.....
“是焦灼。”赵阙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表情变得猥琐起来，低声开口：“但收获也很不错。”
“比如我就听说好几个宗师，抓了一批无骨蛇女，我可是花了不少钱，特意从老王那买了一只......”
无骨蛇族，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妖种族。
其女性极其妖艳妩媚，有‘吃人不吐骨头’的绰号，能销魂蚀骨。
“一只蛇女而已，至于让你如此吗？”沈戈回以一个白眼：“我还以为你买了一只天狐呢。”
大战持续这么久，人族自然不乏抓到妖族顶级种族的时候。
像天狐这种‘有价值’的种族，可是最顶级的抢手货。
当初方烨刚刚晋级人榜天骄时，肃王为了拉拢方烨，都是许诺出来的‘抢天狐’的报酬。
可见天狐珍贵！
不过身为高官，大家都很有眼力见。
最漂亮的，当然要献给我们至高无上的皇帝陛下。
但几次大战下来，部下献给方烨的妖女越来越多，方烨便将后面送上来的，没那么漂亮的狐女，安插去军妓营。
当天，据说不少人看到了宗师排队的身影......
“老赵，你我可是一品强者，区区无骨蛇算得了什么？”沈戈带着几分蔑视的口吻，道：“你去买只天狐，再来跟我炫耀吧。”
“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吧。”赵阙却笑的意味深长：“天狐漂亮归漂亮，但对于有经验的人来说，很可能更喜欢这无骨蛇女。”
“怎么说？”沈戈眉头一挑。
赵阙意味深长的道：“你知道吗，和天狐一族不同，无骨蛇族虽然也是大妖种族，却天生神经有缺。”
“缺乏反射本能。”
许多反射，其实是生物体的一种?生理性保护机制?。
比如很出名的咽反射，就是口腔咽后壁受到刺激时，会触发呕吐，以防止异物误入气管，保护生物体健康。??
沈戈闻言，瞬间明悟其含义，脸上颇有鸡动之色。
毕竟男人嘛，懂的都懂......
赵阙看出了他的意动，便道：“如果你想买几只妖女的话，记得快些下手......毕竟决战快要来了，咱们可不会和妖族一直打下去。”
沈戈精神一震，表情肃然：“你是说——”
赵阙的神情也郑重起来，不见猥琐之相
“你还不知道，陛下昨日已经下令。”
“让所有分兵军队，陆续回归主力。”
“黑嶂、腐骨、赤牙、寒鳞等数州的人族军队，都要集中到熔苍州。”
“资源能带的带，带不走的毁。”
“适合圈养的妖族全部押回。”
“吞血蟾、血刀营、附庸妖族，也要重新整编......”
沈戈眼神微凝。
分兵回归。
这意味着......
大战将临！
......
苍宸皇辇悬在火脉之上，庞大的舰体像一座压在天穹下的黑色皇城。
下方，是被地火烧得通红的大地。
一条条岩浆河从火山裂隙中流淌而过，像天地皮肉下暴露出来的血管。
人族大军驻扎在火脉外围。
军营连绵数十里。
阵旗如林，甲胄森寒。
十五艘驱逐舰分列四方，炮口低垂，像一群已经磨利牙齿的铁兽。
而在火脉区域，一座座炼器高炉沿着地势搭建。
阵法师以火脉为线，以山岳为基，以无数阵盘为节点，将一整片熔苍州地火纳入炼器大阵之中。
远远望去，那里不像工坊。
更像一座巨大的火焰祭坛。
只是祭坛之上，还没有摆上真正的祭品。
而苍宸皇辇主殿内。
此刻聚集着多位神魔。
血翼老祖、顾星海、太初子、镇岳老祖、玄冥剑主、流砚先生等人皆在。
神魔气息没有刻意外放。
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殿内灵机变得沉重。
若是寻常宗师踏入此处，只怕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
方烨坐在主位。
他身前铺着熔苍州地形图。
赤红色火脉、黑色妖族营地、金色人族阵线、暗红色秘密节点，全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血翼老祖看着那张地图，神色少见地凝重。
“妖族神魔已经忍不住了。”
方烨抬眸，问道：“老祖确认？”
血翼老祖冷笑一声，道：“他们最近的气机波动，瞒不过本座。”
“九婴、计蒙、冥魑、夜枯魃那几个老东西，这几日一直在后方神山附近聚集。”
“妖族凡俗大军也在收缩。”
“九尾狐后最近不再主动出击，反而开始稳固后方，集中兵力。”
“这不是要打一场普通仗的样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神魔很可能要下场了。”
神魔下场。
这四个字，足以让任何凡俗战场瞬间变质。
妖神再强，也仍是凡俗。
哪怕没有对等的强者，也可以用略逊一筹的弱者，以数量围攻抵消。
神魔却是跨过天地赌约之后的存在。
他们的力量不再只是气血、真元、神念，而是掌握了真正属于自身的道痕体系。
一位神魔若毫无顾忌地插手凡俗大军，能在瞬间毁掉一整条战线，甚至短时间毁掉数州之地。
所以万族有默认规矩。
神魔对神魔。
凡俗对凡俗。
可规矩从来不是绝对。
当利益足够大，当损失足够重，当局势逼到墙角.....
谁都可能掀桌！
方烨这半年，几乎是在逼着妖族往墙角退。
血翼老祖看着方烨，说道：“你这半年已经控得很好了。”
“每一次都没有把九尾狐后率领的妖族大军彻底打死。”
“甚至有几次，你明明能扩大优势，却装作极限而故意收手。”
“妖族暗卫破坏人皇厚恩阵阵盘那次，你明明提前知道，却还是放纵他们毁掉了阵盘，然后辛苦重新炼制，给予他们一次胜利。”
“还有熔苍州外围那场火脉争夺，你本可以用镇山印提前镇死裂脉地虬，却偏偏等他们挖断两条支脉后才出手，让妖族以为自己有了战果......”
血翼老祖说到这里，眼神有些复杂。
“你一直在漏希望给妖族。”
“但再怎么有希望，熬了半年，他们也没有这份耐心了......”
人妖两族在组织度、战略战术、令行禁止等方面，有决定性的差距。
人族大军是合格的军事组织，林宇等将领也能征善战，多谋能断。
妖族却是草台班子的集合体，时不时闹出匪夷所思的错漏。
为了不过早让妖神应激，方烨其实暗地里留了很多手。
许多胜利明明可以一举拿下，却故意放过妖族。
许多失败也明明可以开局就扭转，却还是故意让妖族尝到一些甜头。
这样妖族神魔们就会觉得方烨并非无法战胜。
就会觉得战争还在可控范围内。
就会愿意继续投入凡俗战场......
但这种手段，也是有极限的。
方烨总不能真随了妖族神魔的心愿，被妖神‘斩杀’吧？
他还要完成自己的准备，必须将战线推进到熔苍州。
这半年里，方烨能保持“压制妖族但不碾碎”的节奏，接连收割黑嶂州、腐骨州、赤牙州、寒鳞州等几个妖族州，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了。
尽管直到现在，妖族看起来依然还有‘机会’。
但战线不会骗人。
地图不会骗人。
资源不会骗人。
妖族丢掉的地盘和资源，实实在在摆在那里。
血翼老祖道：“所以本座断言，最近妖族神魔肯定很快要下场。”
“除非我们立即后退。”
“退回烛幽州，甚至退回人妖边境。”
“把熔苍州以及被人族袭扰的所有领地让出去。”
“这样他们或许才会按下动手的心思。”
此言一出，殿中众神魔齐齐望向方烨。
其实战争打到现在，人族已经可谓是占尽便宜。
搜刮的资源，堆积如山。
国内的饥荒问题，也早已解决。
人族武者的实力，更是爆发式的上涨——不仅仅是被‘人皇厚恩阵阵盘’所支持的宗师之下武者，还有大量的宗师也各有收获。
况且战争，从来都是最能验证自身实力的。。
多少宗师之下的武者，因击杀了妖族，塑造出了自身无上自信，成功度过了心劫，晋级宗师。
方烨亲近之人中，林承泽就因杀死一名妖族天骄，度过‘为人族立功，为大汉立功’的心劫，从而晋级宗师。
孟家姐妹、林悦蓉几女，虽然没有满足心劫难关，却也成就了四品巅峰！
可见人妖大战所带来的福利！
原本方烨出征时，人族军中宗师不过一千三百余人。
但如今，人族宗师足足两千！
这还是有一些宗师被妖族所杀，不然数字可能更多！
此时收手，人族其实已经赚大了！
是妥妥的血赚！
但......
“无需如此。”方烨嘴角上扬：“妖族神魔要下场，那就让他们下场吧。”
“毕竟我这边的准备，也已经完成了！”
他心念微动。
自身数据浮现。
【方烨：一品天人境（1000里）】
半年的苦修。
神念一千里。
此为——一品圆满！
而他的道痕，更加夸张。
足足1377道！
一千三百七十七道道痕！
单论数字，已经超过了所谓的千道神魔！
这就是他，在这半年内的积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