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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罗令把对讲机塞进王二狗手里。塑料外壳有点发毛,按键边缘磨出了灰白色印子,是昨晚巡逻时蹭的泥。

“封包被人动过。”罗令声音不高,“从现在起,会场归你管。”

王二狗没接话,手指在对讲机侧面蹭了两下。他知道说的是那张图——昨夜直播后封进油纸袋、又用蜡封口的那张海道图。他抬头看了眼罗令,又低下头,喉结动了动。

祠堂里静得很。供桌下的暗格还开着条缝,族谱没合上。李国栋拄着拐站到他旁边,没说话,只拍了下他肩膀。那一掌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我王二狗……”他嗓子有点干,“现在也是文化人。图在人在。”

话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背书,也不是逞能,是心里真这么认了。

赵晓曼从外头进来,手里拎着两个充电宝。她看了眼王二狗手里的对讲机,点点头,把设备放在供桌上。“信号今天要调成静默频段,普通频道容易被截。”

“我晓得。”王二狗把对讲机别在腰带上,“老松林那边我安排了人,灯塔基座也布了眼线。”

罗令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背影一晃,消失在祠堂门口的晨光里。

王二狗没动。他知道罗令信他,但村里其他人不一定。早饭时就听见有人说:“王二狗?那年偷石碑的事还没算清呢。”还有人嘀咕:“守会场?别睡着了都。”

他没争辩。人活一辈子,总得有次让人闭嘴的机会。

上午十点,他带着三个队员绕村后山走了一圈。主路是水泥的,车辙印子清楚。可往灯塔方向的小道不一样,土硬,草密,昨夜下了点小雨,地皮湿漉漉的。他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前蹲下,手指抹过地面。

轮胎纹不对。

村里的农用车是深齿花胎,这个是细横纹,像是城里面包车用的。痕迹只到林子边,再往里,草没踩倒,可土有点松。

“有人走过。”他低声说,“没走主道,贴着林子边进来的。”

队员老陈凑过来:“会不会是送货的?县里说今天有物资运来。”

“送货走这边?”王二狗冷笑,“绕三里地,就为省两步台阶?”

他站起身,掏出对讲机:“一组,去村口拦车查单据。二组,藏老松林,盯林子口。三组,带狗,绕到灯塔后面去。我上哨塔。”

没人问为什么。这半年他带着巡逻队抓过盗墓的、拍过偷拍古建的,规矩立得明白:听令,少问。

哨塔是旧年防山火用的,木梯踩上去吱呀响。他爬上去,靠墙坐下,把对讲机贴在耳边。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味。远处灯塔基座只剩半截石墩,长满了藤蔓。

十二点,一组回话:“村口没车进,也没人登记送货。”

十三点,二组:“林子口没人动。”

王二狗盯着那片草,一动不动。

天快黑时,三组传来声音:“狗闻到味了,在石墩后面。”

他立刻起身:“别惊动,等我信号。”

半小时后,他摸到灯塔后侧,趴在一块大石头后。三只巡逻犬被牵着,嘴套没摘,可鼻翼张得老大,朝一个方向低吼。

石墩后面堆着几个竹筐,盖着油布。看着像运山货的,可筐边露出一角黑塑料,反着光。

他打了个手势。

队员老周猫腰过去,掀开油布一角。

里面是机器。

黑色盒子,连着天线,指示灯一闪一闪。旁边还有个巴掌大的摄像头,镜头对着村口方向。

“信号干扰器。”老周压低声音,“还有微型摄像机。”

王二狗牙根一紧。这不是来偷东西的,是来拍的——拍会场布置,拍地图展示,拍人,拍话。拍完就能仿,就能造,就能把真东西说成假的。

他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收网。”

四个人从三个方向包上去。狗先冲出去,吼声炸开。竹筐后的人猛地站起来,想跑,可三组从后面堵了上来。

三人,都穿着工装,戴着帽子。一个想扔东西,被老陈一把按住手腕。另一个伸手去掏口袋,狗直接扑上去咬住裤腿。

王二狗走过去,捡起那个黑盒子,打开侧面盖子。里面电路板上印着型号,他不懂,可他知道这玩意能屏蔽信号,能让直播中断,能让外面的人什么都看不见。

“你们是县文化局的?”他掏出那张伪造的通行证,看了看,“公章盖歪了,介绍信编号还是去年的。”

没人说话。

他把东西收进背包,对队员说:“人看住,设备封存,马上通知罗令。”

罗令二十分钟到的。他没带别人,只跟李国栋一起来。两人站在祠堂门前,王二狗当着他们的面打开设备。

手机连上摄像头,屏幕亮起。

画面是村口晒谷场——正是会场布置的位置。桌椅摆好了,背景板立着,地图挂在中央。镜头角度,正好能拍清图上所有标记。

村民围上来,越聚越多。

“他们想偷拍?”有人喊。

“不是偷拍。”王二狗声音沉下来,“是替身。拍回去做个假图,说咱们造假,说罗老师骗人。”

人群静了一瞬。

李国栋拄着拐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三个被绑着的人,声音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我青山村守了八百年,没靠外人指手画脚。你们敢动一步,全村敲锣——按祖规,擅闯者,逐出青山。”

没人笑。这话是真规矩,写在族谱里,传了十几代。

王二狗把设备交给罗令。罗令看了看,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那一点头,比什么都重。

夜里,王二狗又上了哨塔。风大了,吹得耳朵发凉。他裹紧外套,手里攥着对讲机。

手机震了一下。赵晓曼发来消息:“频段已切,明天直播用备用线路。”

他回了个“好”,又删了,只发了个“嗯”。

他抬头看天。云散了些,星星露出来。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爹带他上山看夜巡火把。那时说,守夜人不能睡,睡了,根就断了。

现在他懂了。

不是怕人来偷,是怕没人守。

凌晨两点,对讲机突然响了一声。

不是人说话,是电流杂音。

他立刻坐直,贴耳细听。

杂音持续了三秒,断了。

他没动。这种频段波动,只有启动电子设备才会产生。可刚才的信号,不是干扰器,也不是摄像头——更像某种定位装置在搜寻。

他慢慢掏出手机,打开信号监测软件。屏幕上,一个红点在村东头一闪,消失了。

不是村里的号。

他按下对讲机:“三组,去东头老磨坊,查有没有人逗留。”

等回话的时候,他盯着那片黑漆漆的屋檐。

风刮过瓦片,发出沙沙声。

他的手慢慢摸到腰后,那里别着一把短柄手电——电池加了重,能当家伙使。

对讲机又响了。

“没人。”

他嗯了一声,挂断。

可他没下哨塔。

他知道,这些人走了,不代表事完了。

他们还会来。

而且下次,不会只带机器。

他把对讲机放回耳边,手指按在通话键上。

眼睛盯着村东头那片屋脊。

一道影子正从瓦背上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