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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白发女神的权杖断成了三截,被她用残缺的手臂死死抱在怀里。

权杖上的宝石早就碎了,杖身上的神纹也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她却仍不肯松手,那是她最后一点尊严,尽管权杖里的权柄已经被厄狱魔神抽干。

她曾是一处大世界精灵族的生命女神,以一己之力撑起结界护着族人,直到神力耗尽,被厄狱魔神亲手锁上枷锁。

结界破碎的那一刻,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深渊的第一波冲击,给族人争取了最后三息逃跑的时间。

三息之后,族人的哀嚎从她身后传来。

生命女神知道世界破灭,没有人能够逃得掉。

可她不愿看着她的族人被深渊魔兵一个一个撕碎。

可她最后还是听着他们临死前的祈祷声一点点减少,直至归于寂静。

还有一位年幼的神明,看起来像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背后有一对被折断的光翼。

她的脚踝被枷锁穿透,吊在半空,头垂着,金色的血液顺着脚尖滴落,在白骨王座下积成一个小小的血洼。

她是秩序侧一位新生的谱系神主,她的世界在三天前刚被深渊吞噬。

那时的她刚从世界本源之中诞生,单纯的像一张白纸,还不懂深渊入侵是什么概念,还在问能不能放开她。

厄狱魔神没有杀死她们。

死亡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死了就是结束,死了就是解脱,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有活着。

让她们的希望在漫长的时间里,被一点点被磨碎。

让她们每天都能看到枷锁上的锈迹比昨天又多了一点点。

让她们明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挣脱,但还是会在心底残存一丝不可能的幻想。

这才能最能取悦于她的方式。

厄狱魔神把她们锁在枷锁上。

枷锁无时无刻不在抽取着她们的神力,将神格禁锢在她们的体内,无法消散,也无法运转。

她们只能在这不生不死的状态中,永远的徘徊在神格枯萎的垂死边缘,苟延残喘着,吞咽着这些无法消散的窒息。

厄狱魔神用她们的痛苦、她们的哀嚎、她们的绝望,来滋养着她的深渊厄狱权柄,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强。

她执掌的是深渊厄狱权柄,是所有深渊主宰中最擅长禁锢、封印与刑罚的存在。

这些强大神明的哀嚎,是她最为喜爱的养料。

她喜欢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神明,一点点烂在泥里,烂在永恒的痛苦里。

而另外五个方向,贪狱、嗔狱、痴狱、妄狱、杀狱五大魔神,皆是同样垂眸端坐于王座之上。

气势凛冽,煞气冲天,周身环绕着各自的权柄之力。

亿亿万深渊恶魔列队而立,魔戈映寒,魔甲森森,死气弥漫,遮蔽了整个天空,一眼望不到尽头。

祂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盯着温陵城的方向,发出低沉混乱的咆哮。

“封域!”

六位魔神同时冷漠出声,魔音震彻亿万里禁区迷界,裹挟着深渊至高权柄。

数万枚漆黑的时空界石,被深渊君主们抛出,自虚空坠落,自生铭纹,串联成阵。

界石之间,黑色的光线相互勾连。

以数万个时岁迷障封困的迷界为核心,以深渊侵蚀为脉络,以六大魔神权柄为基石,相互勾连。

魔焰闪过,整个温陵城的界域,全都被迷雾覆盖封锁了起来。

一个独立于主世界的超大型迷雾大界,在除夕的清晨,轰然成型!

隔绝主世界天道,困住天地,规则扭曲,神明真身可以毫无限制的降临战斗。

这一刻,温陵城所属范围,化作了独立于人间的深渊战场。

不再有主世界天道的压制,不再有灵气浓度的限制,不再有“神明不能以真身降临”的法则约束。

这里已是深渊的规则,这里的法则将由深渊书写。

六大深渊主宰与数千位深渊君主,各自端坐于虚空通道处的阴影之中。

像坐在斗兽场里专属的王座,看着这场即将取悦深渊的厮杀,登台表演。

包围,消耗,碾碎,吞噬,猎物的所有挣扎都是表演的一部分,越精彩的挣扎,越能让深渊愉悦。

温陵城内,陈园。

临安被地震从睡梦中晃醒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陈辞你又特么的又踹本宫!!”

她翻了个身想去踢回去,脚却踢了个空。

陈辞那边的被子是凉的,她愣了一会儿。

这臭丫头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几天,她一个人睡这张床总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倒不是怕黑。

她一个数千年的孤魂野鬼早就习惯了孤独,这点情绪也就是总觉得身边该有个人。

那个人的睡相极差,半夜经常把腿搁在她腰枝上,还会抢被子。

每次抢完被子第二天早上还要恶人先告状,说“公主殿下您睡觉怎么老是跟打仗似的”。

思绪飘散,就在这时,她察觉到了窗外的动荡。

空气里裹挟着一股让她汗毛倒竖的气息,越来越浓烈。

比妖气更沉,比鬼气更冷,与当年大奉王朝被灭时所遇到的,相同的“死气”。

临安从床上起身,赤着莹润的小脚走到窗边,将窗帘掀开。

天边那片黑压压的影像映进了她的眼帘,五颜六色的迷雾混杂着黑焰魔气不停的在天际升腾缭绕。

“小辞啊小辞——!”

她默默呢喃了几次,想着那个小丫头走得倒是洒脱,

之前从白蛇传里出来,跟她拌完嘴之后明明说要去酒阁,明明走之前还嘻嘻哈哈的说“摸鱼是我的基本权利”。

现在想起来,她说那句“摸鱼”的时候大概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一走,就有敌人找上门来了。

按小辞那性子,大概是自以为算好了时间,在除夕的时候回来就行,

她以为自己还有时间偷懒,以为所有人都会等她。

就跟之前莫名奇妙的消失了的那几次一样,这次也是这样,也不留一句准话。

走的像只是去巷口买了个豆浆,好像这个世界会乖乖停下来等她回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