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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轮咬合的脆响在城堡墙体里来回回荡,浓稠的乳白色白雾顺着地砖缝隙源源不断往上翻涌,甜腻腐朽的糖果气味充斥整座城堡,正是甜梦糖果铺独有的气息。

林佑和扶曦站在那块镂空开裂的地砖边,坚固的石材向内陷落,露出一道黑漆漆的深渊洞口,冰冷的阴风自地底向上吹拂,吹得两人发丝微微晃动。

盘旋蜿蜒的石阶向着黑暗深处无限延伸,越往下走,雾气越是厚重,眼前能见度骤然压缩到不足半米。脚下的石砖常年被雾气浸润,又凉又滑,绵软的白雾缠绕在脚踝处,蜿蜒扭动,仿佛无数蛰伏的小蛇,随时会缠住人的腿脚。

空气里甜得发腻的味道层层叠加,林佑不适的扯了块扶曦的外套下摆在自己脸上系了个灰扑扑的口罩。

扶曦看着自己规规矩矩的外套变成了左右不对称的流行款,有一瞬间的沉默,他的目光落在林佑身上,眼睛盯住他的衣摆,有种哭笑不得的滑稽感!

“别看我啊,我可没有外套,我就两件衣服,晚上回来还得洗出来明天穿,你衣服多,别抠抠搜搜的,抠抠搜搜以后讨不到老婆的。”也许是看在扶曦(夏昇)在上个副本阻止小白翻垃圾桶,投喂的那箱面包的份上,林佑最近对扶曦格外宽容。

连带着他在面前都活跃了些,那被压制的少年气都活跃了不少。

“我就这一件外套。”扶曦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还有件黑的吗?”

“那件坏了。”

“哎呦,啧啧啧,看不出来啊!咱们夏昇还挺有艳福的。”

扶曦挑眉,看向林佑,那双眼睛带着些许戏谑,他一言不发,就这么盯着他。

“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弄坏的!”林佑理直气壮的反驳道,话刚说出口,他就卡住了,一个被他遗忘的片段猛地浮现在自己脑海里,之前在【欢乐园】的过山车上的时候……

他就说谁家的尖叫这么难听,还次次啦啦的!

扶曦看着他突然停顿下来,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林小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儿啊!”

“啧,你这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记仇,不就是一件衣服嘛,出副本后来二区找我,我给你多买几件!你要什么尺寸的只管说。”林佑嫌弃的瞪了他一眼,这句话说的理不直气也壮!

扶曦看着他,沉默了一瞬:“我还是更喜欢你这身皮,你什么时候不穿了,记得叫我一声,我去帮忙剥下来。”

“滚滚滚,死变态!别人爱衣服,你爱人皮,诡异都没你眼光高!”

“那是!”扶曦说着把另外一半衣摆也撕下来,撕成了件对称的短外套:“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扶曦肩膀上的红蜘蛛抱着“小零食”磕得津津有味,阿垭特地把它派出门吃瓜,哦!不是,是保护这两个男人!

林佑把布料紧紧捂住口鼻,隔绝空气中甜腻到发昏的白雾气味:“这雾气有迷幻作用,闻久了神志会发昏,拿布也挡不住多久,我们速战速决。”

“行。”

冰凉的石阶浸在湿冷的水汽里,两人脚下稳步向前,客人们卡牌散发出微弱柔和的白光,刺破层层乳白浓雾,在前方铺出一条清晰的通路。

扶曦肩头的小红蜘蛛啃完了魂魄糖零食,八条细腿一蹬,扒住衣领站直身子,圆溜溜的复眼来回扫视四面八方,尽职尽责地一边吃瓜一边警戒……

而另外一边,先一步进入的苏晓然依旧在迷宫一样的地下世界兜兜转转,她避开了上次做过记号的那条路,朝着另外一边走去,地上湿漉漉的,有水珠滴滴答答的掉落声,回声显得格外空旷,这条路还很长……

苏晓然只能漫无目的地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幽深甬道里孤单回荡。

“吧嗒……吧嗒……”

脚步声回荡在黑暗中,扶曦看着故意走的很重的林佑,听声音就知道他有些不耐烦了,不然也不会故意耍脾气,这脾气真大,也不知道凛神是怎么把这个事儿精留在身边这么久,他出声打断这人闹脾气:“再忍忍,别惊扰了里面的东西。”

“我没发脾气,我很好!”林佑又踢走了块小石子,他讨厌黑乎乎的地方,这总让他觉得自己又被关进了黑乎乎的衣柜里!

“好好好,你没生气,是那块石头自己开神志了,自己要给自己来个三段式飞跃。”

林佑故意停顿了一步,结结实实的踩了扶曦一脚:“哎呀,这里真黑,看都看不清,我没踩到你吧。”

扶曦咬牙切齿,刚想说什么,就听到“咕噜咕噜”的气泡翻涌声越来越密集……

两人瞬间冷静下来,他们朝着前面隐约有灯火的地方走去,那里飘来了阵阵白雾。

他们快到了!

两人摸黑来到了那个空洞附近,朝光源处看去,两人瞬间愣住了。

浓稠的白色蒸汽裹着甜得齁人的热气源源不断升腾,顺着四通八达的甬道四散奔流,整座城堡的迷幻白雾,源头就在此地。

一口口巨大的陶制大锅整齐排列在岩壁之下,按照顺序开头的锅最大,然后依次变小,显得格外规整,唯一相同的是那些锅里翻滚着粘稠糖浆,气泡此起彼伏,咕嘟咕嘟不断炸开,些许溅起的糖液顺着锅沿流淌,在地面凝成厚厚的胶状糖壳,踩上去黏住靴底,举步维艰。

每口锅前都有个穿着破旧围裙,带着口罩的人用巨大的木棍不停顿的搅动着锅炉,让那些糖浆均匀的在锅里翻滚,哪怕再热这些人也裹着厚厚的衣服,有个没穿戴好衣服的人被糖浆溅到了手上,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哀嚎,他痛苦的在地上打滚,然后被人套了绳子拖下去,替补的人很快补上了他的位置继续搅拌糖浆。

那些锅炉排列了七条线,对应了彩虹的七种颜色,加热的差不多就往下一口小一点的锅炉里转移,到最后面,那锅炉只有巴掌大,里面翻涌着最纯粹的颜色。

炉火在大锅底下静静燃烧,热气不停翻涌着,昏黄摇曳的火光映亮整片洞穴,也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林佑下意识屏住呼吸,捂住口鼻的布料又勒紧了几分:“这是什么地方!”他们到底误入了什么地方,他不明白,但是他知道的是,爱洛她们绝对不会在这里!

扶曦的目光从底下挪开,看向石壁上面,那里……

“在上面。”扶曦说道,他的语气没有很好。

林佑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去,那里有块巨大的玻璃窗嵌在石头中,显得格外突兀,而更突兀的是,那里面的人影正在起伏舞动……

“恶心!”林佑转开视线,他对这种事情太熟悉了,只是的变态医生天天逼着小白食用那种恶心扭曲的情绪,林佑现在看到这种事情就想吐!

扶曦叹了口气,看来今天的探索估计要闹出点动静了,他刚打算动,就看到下面的人群里出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林佑!四楼那两个!”扶曦打断林佑的思绪。

说着扶曦的视线,林佑看到有个熟悉的人影把那两人丢在了糖锅边,那里坐着的兔子先生对着那人鞠躬行礼。

“那是……罗生和周俊辰?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铁牛都没有察觉到吗?”林佑蹲下身认真打量着下面的情况。

“那个押他们过来的……怪眼熟的。”林佑喃喃道。

“林子里,偷规则条的那个。”扶曦说道:“但是感觉有些奇怪,他似乎长高了些……”

蒸腾的白汽模糊了洞穴下半截的光景,七色糖浆咕嘟咕嘟沸腾,甜腥气混杂着炉火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林佑压低身子,半个身子藏在凸起的岩壁后方,眼睛死死盯住下方糖锅旁的人影。

罗生和周俊辰浑身瘫软,像是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软绵绵地瘫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四肢无力地耷拉着,意识昏沉,只能下意识微微扭动身体。

一身白绒礼服的兔子先生躬身弯腰,长长的耳朵耷拉下来,毕恭毕敬朝着押送者行礼,猩红的眼珠没有半分温度。

那个押送的男人背对着岩壁,身形挺拔,远比当初在林间偷袭抢夺规则条时高挑健壮,脊背挺直,肩线都宽出了一大截。

单单是背影,就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戾气。

“就那个老大叔还能长高?他这把年纪,要不是天赋异禀,那就是……”

“被换了芯子!”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两人顿时沉默下来,看来上面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安全,居然有落单的玩家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变成了他们不曾知道的存在……

“下去看看?”扶曦说道,他总觉得底下的那些人不太对劲,不去确认一下他不放心。

“来都来了……”林佑笑嘻嘻的说道,没了红线牵扯着他的嘴角,他的笑容愈发自然了。

两人默契往下走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个隐蔽的岔路口,正好有队员工从石壁那边经过……

“真他妈操蛋,老子进来八天了,被丢进来干活干到现在,至今都没看到克莉薇儿!那个人是骗咱的吧!”

“知足吧,你好歹过了八天,你看看那些刚开始不带护具的人,被糖浆溅到的瞬间,伤口就烂进骨头里,那些没法干活的人不都被那些兔头人带走了,你看到有哪个回来的吗?”

“你知道那些兔头人私底下叫我们什么吗?两脚羊!我们就是这群怪物的预备餐!”

“操,老子就该相信二区的通告,不该为了克莉薇儿去接那什么破传单,老子进来当天同行的人就被摔死了八个,剩下的几个为了那个兑换机里出来的红色小丑币打的死去活来!要不是我机灵逃的快,我都快逃出去了,那个该死的兔子又给我抓这儿来了!”

“别说,你运气真不错!”

“那可不,我可是立了大功的,把这儿的规则摸得七七八八了!”

“滚吧你,夸你两句还上天了,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昨天要不是二区那位队长拉了你一把,你早就送去喂那些兔头人了!真羡慕被选中的那些玩家,可以呆在上面!”

“再过两天咱们不也能上去,快干活去吧!”

“得了,穿那些玩偶服上去,我可不想给他们当活靶子,我可是听说了,有人已经发现杀死小丑和人偶能获得小丑币了!上面今天运下来不少尸体,都融了塞进锅炉下面做燃料了!”

岔路口的两名劳工扛着搅拌木棍走远,拖沓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白雾深处。流水线的大锅依旧咕嘟沸腾,彩色糖浆不断翻滚,甜腻的腥臭味越来越浓重。

林佑的脸色微变,他没想到这下面的这群人居然都是玩家,这数量不少,起码上百人了……

【中世界】的那群废物就没有任何发现吗?

他刚想发作,就看到扶曦拿着他的手术刀在一边岩石角落里刻着什么东西……

【蔷薇小屋】

一夜静谧,太阳孜孜不倦的升起点亮了小屋前的花园,陌陌半梦半醒的睡了一会就醒来了,他没有起床,只是安静的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霍医生好像也没怎么休息,天色还没大亮就听到楼下轻微的响动,白雪更是睡意全无,她昨晚裹着毯子睡在黑马身边,此刻正担忧的看着毫无反应的黑马。

乐佩她怎么还不苏醒……

陌陌慢吞吞的起身,慢慢收拾着自己,看着床上睡得香喷喷的栾华和森罗,他没有叫醒两小只,独自一人往楼下走去。

小小熊和阿灰的身影彻底消失了,让凛陌心里怪不是滋味的,他拿着小铲子往花园走去,手里还拿着一件小巧的衣服,那原本是阿灰央求阿红做的,阿红做好以后放在凛陌这里镶装饰,此刻衣服已经做好了,穿衣服的小小熊却再也不在了。

李医生说了,人死后需要入土为安,虽然凛陌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但埋下去总没错!

他握着小小的园艺铁铲,缓步走到开满蔷薇花的花圃,松软的泥土带着草木湿润的气息。一铲一铲,他静静挖开泥土,动作缓慢又郑重,将这件崭新的小衣裳装进干净的袋子里,轻轻放进土坑。风吹过花枝,片片蔷薇花瓣簌簌飘落,盖在布料之上,算是给早早离去的小小熊,最好的送别。

心口闷闷地发堵,目睹别离的悲伤涌上心头,他蹲坐在土坑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泥土。阿灰孤身踏上了追查凶手的路途,只留下空荡荡的小屋,往日热热闹闹的欢声笑语,如今只剩下一片冷清。

“咕噜咕噜咕噜~”

正在厨房熬粥的霍医生察觉到门外的动静,他微微蹙眉的走向门口,一开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跟卡在土坑里的板车轮胎较劲!

察觉到门开了,黎澄干脆放弃了板车,孔雀开屏一般的来到霍洐珂的面前:“surprised!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没想到我能直接找到这里吧!”

黎澄笑着伸手就要给霍洐珂一个拥抱,被穿着围裙的霍洐珂用沾着白粥的锅铲抵住昂贵的西装外套:“站好,别动手动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