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从我十二岁起,便有人偷偷看我,我洗澡时,也有人偷看,那时我还不清楚他们看我的眼神,我只觉得那是喜欢,后来我才知道,那是……。”
“………那是一种极其恶心的眼神。”
“久而久之我那生父,也对我出现了这种目光,有一晚,他对我下手。我服软后,趁机一口咬下了他那污秽之物,离开了家。”
她腰肢轻摇,轻吟一声,随即继续说了下去,语调不紧不慢,好似身体与灵魂此刻分属于两个人。
“从成为修士,直到我得到仙法,这一路上,一直有人喜欢我,爱我。我漂亮,我够美。嗯~好…好厉害……”
“那年,我被一伙修士围住了。那时我刚得到灵引没多久,还是启灵境,二十多个人,其中十几个是九座灵台的修士。”
“他们追我,戏耍我,像猫捉老鼠一样把我逼到绝路。我赤身裸体地跑……”
“我跑不过他们,我的手脚被他们一根根砍下来。他们叫我‘肉套’,唤我‘肉柱’。”她轻轻笑了笑,笑声中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被时间漂白过后的漠然,“好笑吗?”
辞雨淡淡笑了笑:“呵呵,有趣儿。”
“嗯哼~后来,他们还没来得及真正下手,我便被五行神宗一位前辈路过时救下了。那位前辈杀了所有对我动手的修士,每一个,杀得干干净净,然后又帮我接上了身体。”
“他说:这件事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感激他,我觉得五行神宗里都是好人,我便记住了五行神宗。我要去五行神宗修行。”
“所以,我我加入了五行神宗,一步一步爬到让那位前辈看到我,我想做他的弟子,那位前辈就是我宗大长老,罗无相。”
辞雨这时问道:“你如何得到仙法的。”
“我在没有仙法之前,只是个无名小卒,只是宗内几个师兄要为难我,把我逼到了宗内禁地,我冲了进去,遇到了一个老婆婆,或许她发现,我与仙法有缘,她当即就传给我了。”
“有了仙法,我就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修士,我把那些想对我下手的师兄们,一个一个的全杀了,我回到生我养我的村子里,屠了整个村。”
“因为仙法,我也不再是普通弟子,我是五行神宗天骄,我一步登天,成为圣女,拜师宗主。”
“可我现在的师父,五行神宗宗主,他也喜欢我,宠溺我。我知道那不是对徒弟的喜欢,他对我如掌上明珠,可他也想得到我,只是他不会对我用强,我本可以爱上他的。可是他的眼神,是那种令我恶心的眼神。”
说到这里。
她突然回过头,望向身后的辞雨,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她仙子之名截然相反的妩媚与破碎。
“世人都叫我圣女,唤我仙子,说我盛颜仙姿,可他们不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他们多想知道我此刻的模样啊,除了你,没有人见过这么放浪的仙子呢~”
辞雨认真的看着她,那么一瞬间,还真有种仙子入我手的快感。
这句话被岳凝烟说出来,让他不自觉的傲慢了三分。
只不过,他那双眼眸中有几分得意的神采,可眼底深处依旧如死水般平静。
那平静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辞雨可以沉溺于她的身体,却从未有一刻真正将她放进心里。
“呵嗤~”岳凝烟轻笑一声,不知是自嘲还是嘲讽别的什么。
“你这么强,你是这百年、这千年、乃至这万载的第一个十座灵台修士。你的名字会留在史册上,而我不会。无论我长得多漂亮,无论我是否有过仙法,也不会在这历史长河中留下任何记载。”
说到这里,她低下头,双肩微微颤抖,发出一连串压抑不住娇笑:“可你这么强,如此独一无二,灵源境无敌,万古无一,可你还不是要跪在我身后!咯咯咯咯~~”
那笑声放荡而得意,然而笑声未歇,她忽然浑身一颤,惊叫出声,“啊——!!”
“调皮!”
…………
不知过了多久,岳凝烟坐在辞雨身上,缓缓压低上半身,向辞雨贴近。
她将双手撑在他胸膛两侧,垂落的青丝如帘幕般将两人的面孔笼在一片幽暗之中。
她的鼻尖轻轻触碰到他的鼻尖,呼吸交缠,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睫毛的颤动。
她望着辞雨的眼睛,望了很久,像是要透过那层平静如水的表面,看到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你知道吗,亲爱的,只有你看我的眼睛,没有感情,没有爱欲,迄今为止,也只有你。”
“就连司空青,贾亦真,你这两个最要好的朋友,他们眼底偶尔也会对我浮现出浅浅的欲望。那是人的本能,藏不住的。”
她的指尖缓缓抬起,轻轻触碰到辞雨的眼皮,“可你没有,一丝一毫都没有,为什么?”
岳凝烟伸出纤细的食指,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指尖放在辞雨的眼球之上。
那动作很慢很慢,像是在触碰一件她倾慕已久却难以拥有的玉器。
指尖与眼球之间只隔着一层极薄的瞳膜,凉意在瞳孔中蔓延开来。
辞雨没有眨眼。
任由那根手指停在眼球上,如同停在一潭死水之上,激不起任何涟漪。
岳凝烟凝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又道:“你看,眼眶里的欲望是真的,可你的眼睛里,看我跟看一件死物一样,你没有心。”
辞雨轻轻拿开她的手,顺势揽住了她柔软的纤腰,让她趴在了自己胸口。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算不上热烈,却也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的难得地温柔了说道:“没有,我挺喜欢你的。说实话,你确实是我遇到的最漂亮的女人。”
他总得摆出些正常的态度。
这场合没必要一直板着脸,该说的好听话,便说几句。
他不是没有表情,只是所处的境地让他真的很难露出其他表情。长久以来,他的脸已被生死存亡冻成了一副面具,偶尔摘下,也不过如此。
岳凝烟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手指在他刚刚恢复好的胸膛上轻轻拂过。
她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我就喜欢你这个眼神,它与众不同。从我第一次向你打听姜芸的消息时,你看我的眼神就让我觉得,你不是一般人。你是不是仙人转世,还是圣人夺舍?早已斩断了情欲,所以才不会对我有什么欲望。”
辞雨转过头,再次与她对视。
那双眼眸中出现了温柔,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宠溺:“你真看不出来我其实挺喜欢你吗?最起码,我会有反应。”
岳凝烟嫣然一笑,她的指尖点了点辞雨的眼角,语气轻快却一针见血:“你的眼神,骗骗其他女孩还行。我能分辨,你根本不在意我,甚至你还讨厌我。”
“………”辞雨沉默了一瞬,然后忽然反问道,“凝烟,我不会看人的眼神。你告诉我,你的眼睛里,有没有我。”
岳凝烟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他。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渗进来,在她的眼眸中碎成一片银色的湖。
她望了很久,久到辞雨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每一次起伏:“有,除了十座灵台之外,你最吸引我的,就是你那看我如蝼蚁的眼神。”
辞雨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小翘臀,语气戏谑:“那你是不是蝼蚁呢?”
岳凝烟抿唇,那抹羞涩的笑意在她祸水般的脸上绽开,竟格外真实而动人:“嗯哼~在你身边。我可以是蝼蚁,可以是奴畜,也可以是你的玩物。你想让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我就喜欢你的眼神,你要一直这样看我,好吗?”
“眼睛,送你了。”
“我不要你的眼睛。”岳凝烟摇了摇头。
“那你想要什么?”
“你猜。”她歪着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十座灵台修炼之法?”
“那,你会给我吗?”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小心翼翼。
“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辞雨淡淡说道。
他伸手一翻,储物戒微光一闪,一本古朴的书册便出现在他掌心。
那书册的封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几缕内敛的灵光,同时散发着一股令她心跳骤然加速的气息。
岳凝烟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飘向那本书。
她的身体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可她的眼神已完全被那本书攫住了。
那是一种她无法控制的本能反应。
就像飞蛾看到火光,明知会被灼伤,却还是忍不住扑上去。
“喜欢吗?”辞雨问。
“喜欢,喜欢…喜…呜呜……喜欢……喜欢!”岳凝烟的眼泪落了下来,一滴滴砸在辞雨的胸膛上。
她的声音哽咽着,每一个“喜欢”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辞雨将书拿到她面前,说道:“送你。”
岳凝烟怔住了。
她看看辞雨,又看看那本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她低下头,泪水低落,沉默了良久。
然后她歪过头,张开嘴,用牙齿轻轻咬住了书的书角,她就这么叼着嘴里的书,重新坐直了身体。
泪水继续从她脸颊滑落,她继续着,一下又一下,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这一切不是梦。
她不断落泪,嘴里却始终叼着那本书,不肯松开。
辞雨看了她一眼,随手拿起一旁散落的衣物,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那动作很随意,却让岳凝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叼着书,看着辞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感激,爱慕,贪婪,委屈,不舍………
所有的情绪在她那双泪眼中翻涌交织。
辞雨,是绝对的天骄。
在灵源境修士的视野里,抛去被追杀的血腥,抛去满手的人命。
辞雨本身依旧优秀到如天上月,水中影,是一个绝对耀眼到极点的人。
若不是这一劫,辞雨不可能与她走到这一步。
玄陨洲也有仙子,那些名门大派的圣女、那些世家嫡出的贵女,她们也会倒贴上来,或许比她更美、更有天赋、更懂得如何讨一个男人的欢心。
今年这天上的星星格外多。
可太阳只有一个。
十座灵台一出,再亮的星星也要隐匿,就连月亮也要躲起来。
这一刻,岳凝烟终于明白了。
辞雨这个人,与十座灵台,原来她两者都想要。
当那本修炼之法真的交到她手中时,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我终于得到它了”,而是“他给了我,他以后怎么办?我走了,他怎么办?”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喜欢辞雨。
喜欢他那双至今对她都无感无波的眼眸,辞雨对她嫌弃与漠然,反而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并非辞雨的御人之道,他也没有刻意去拿捏岳凝烟。
他哪有时间做这些?!!
在她眼里,岳凝烟只是一个人而已——一个恰好漂亮,恰好有用的女人。
她比其他修士特别一点。所以逢场作戏处个口头cp,仅此而已。
在他面临的巨大因果面前,周围的人都是蜉蝣。
他已经越陷越深,越陷越深了。
举步维艰,寸步难行。
那些如影随形的追杀,那些高高在上的老怪物,那些连名字都不可知的神秘老婆子,每一道目光都是一道锁链,将他牢牢困在这条不归路上。
红颜不过是粉红骷髅,朋友也可能会饮恨西北。
司空青与贾亦真可以称得上同道中人,可若是没有未亡人这个共同的立场,这两人对他会是什么态度,也说不准。
这一切都建立在共同的利益之上,他是未亡人的重要人员,他们才甘愿为他赴死。
若哪天他不再重要了呢?
直到宋灵珊死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也落泪。
可一个杀人如麻,自私自利的人,配有眼泪这件事本身,就太过可笑了。
所以不必有泪水,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修士的最终目的从来都不是感情。
感情只是夏日路上的一阵风,热了吹一吹,凉快片刻,便过去了。
每个人都有心头一热,忽然有感的一瞬,宋灵珊死时,他眼中曾泛起泪水,那不是为她可惜,也不是因为多年的感情。
是她死得太早,早早地便解脱了。
羡慕!
他想到了自己死的那一刻。
到那时,所有的负担都会放下,什么都不用再考虑,就那么化成一摊血迹,化成一片骨灰,随风散去。
早熟的人,往往也晚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