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雪的哭泣声!
那声音极其微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恐惧与无助,仿佛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折磨,却又被强行压抑,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如同幼兽般的呜咽。这声音穿过黑暗、潮湿的岩缝,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我和摇光的心头。
摇光仙子猛地睁开眼,黯淡的眸子瞬间爆发出急切的、混杂着希望与巨大担忧的光芒。“是刘师妹!她……她就在里面!她出事了!”
我也心神剧震。刘雪果然掉落在了这附近,而且似乎就在这岩缝的更深处!但她的状态……听这哭声,绝对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糟糕!她在害怕什么?在承受什么痛苦?
“必须立刻找到她!”摇光挣扎着想要站起,却牵动了断臂的伤势,痛得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差点再次摔倒。
“别动!你现在这样,过去也是累赘!”我连忙扶住她,沉声道,“你留在这里,继续用归墟石疗伤,我去找她!”
“不行!你伤势也没好,里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摇光紧紧抓住我的手臂,虽然虚弱,语气却异常坚决。
“没时间争论了!多拖一刻,刘雪就多一分危险!”我看着摇光苍白而焦急的脸,又看向岩缝深处那令人心悸的黑暗,“你留在这里,至少能接应。如果我太久没出来,或者里面……你就想办法自己先离开,去找出路。”
“江师弟……”摇光眼中泪水滚落,她知道我说的是事实,但让她独自留下,等待未知的结果,这同样是一种煎熬。
“相信我。”我拍了拍她的手,从她手中拿回归墟石,紧紧握住。石头温润依旧,似乎能传递一丝安定人心的力量。“这石头能帮我。你尽快恢复,等我们回来。”
没有再给她反对的机会,我深吸一口气,将那一丝微弱的寂灭轮回真元运转全身,强忍着伤痛,转身,向着岩缝深处那哭泣声传来的方向,一步步,坚定地走去。
摇光仙子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含泪的、充满了担忧与期盼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背影,直到我融入那片深沉的黑暗。
越往深处,岩缝空间变得越加狭窄、崎岖。头顶的岩壁越来越低矮,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砸在头上、脖颈里,带来刺骨的寒意。脚下也更加湿滑,布满了滑腻的苔藓与不知名的、黏糊糊的真菌类生物。空气中那股土腥味、潮湿的霉味,以及那种类似陈旧金属与香料混合的奇异气味,变得更加浓郁,甚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如同铁锈般的血腥味?
刘雪的哭泣声,时断时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在移动,又仿佛被什么阻隔。我循着声音,在黑暗中艰难摸索,精神紧绷到了极点,不仅要抵抗身体的不适与虚弱,更要警惕黑暗中可能存在的任何危险。那些幽绿怪物是否也会进入这种地方?这岩缝深处,是否还栖息着其他依赖黑暗与潮湿生存的诡异存在?
走了大约二三十丈,前方出现了一个向右的岔路。哭泣声似乎是从右边传来,但更深处,左边那条更宽的岔路,却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水流滴落的“滴答”声,以及一种更加阴冷、更加沉重的气息。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右边,刘雪哭声传来的方向。
右边的岔路更加狭窄,仅容一人躬身通过。岩壁湿漉漉的,触手冰冷粘腻。哭泣声近在咫尺,似乎就在前方不远的一个拐角后。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将归墟石握得更紧,放缓脚步,贴着湿滑的岩壁,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拐过弯,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比外面摇光藏身的石凹稍大一些的、约莫两丈见方的、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顶有几道细小的裂缝,透下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极遥远上方的、天光般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洞内景象。
洞内一角,散落着一些破碎的、似乎是某种陶罐或石器的碎片。而在洞中央,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浅的、积着半池浑浊泥水的石洼旁,蜷缩着一个瘦小的、瑟瑟发抖的身影。
是刘雪!
她背对着我,蜷缩成一团,身上那件冰蓝色的法袍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泥污、暗红的血迹(比摇光的血迹颜色更深、更湿润)与绿色的苔藓。她的一只脚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也骨折了。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捂住脸,那压抑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呜咽声,正是从她指缝中溢出。
“刘雪!”我心中一痛,连忙上前,低声呼唤。
刘雪听到声音,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双手捂得更紧,呜咽声也变得更加急促、更加绝望,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刘雪,是我,江师叔!别怕,我来找你了!”我放缓声音,一边说,一边小心地靠近,同时警惕地扫视着洞穴四周。这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也没有发现明显的危险存在。但刘雪的反应太不对劲了,她似乎不仅仅是因为伤痛和恐惧,更像是……受到了某种精神上的巨大刺激,或者……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难道,这洞穴里,刚才有什么东西,惊吓到了她?那东西现在是否还在附近?
我走到刘雪身边,蹲下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道:“刘雪,看着我,没事了,摇光师叔也在外面,我们都还活着。让我看看你的伤……”
说着,我伸手,想要轻轻拉开她捂住脸的手。
然而,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手背的刹那——
刘雪猛地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别碰我!滚开!滚开啊!怪物!都是怪物!啊啊啊——!”
她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弹开,双手胡乱挥舞,指甲甚至在我手背上划出了几道血痕。她疯狂地向后蜷缩,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岩壁,无处可退。她终于抬起头,露出了那张沾满泪水、污泥与血污的、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而当我看到她的眼睛时,我的心脏,骤然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原本清澈、带着一丝怯懦的眸子,此刻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疯狂、以及……一种空洞的、仿佛灵魂被抽离了一部分的茫然。瞳孔剧烈地收缩、放大,毫无焦距地颤抖着,倒映着我模糊的身影,却仿佛看到了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她的眼神,完全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刘雪,更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精神彻底崩溃的、陌生的、可怜人。
“刘雪!是我!江辰!看清楚!”我心中焦急,试图用声音唤醒她。
“怪物……吃人了……岳师兄……被吃了……都死了……哈哈哈……都死了……”刘雪却仿佛听不到我的话,只是死死地瞪着前方(并非看着我),语无伦次地、用极其诡异的、混合了哭泣与尖笑的语调,断断续续地呢喃着,身体剧烈颤抖,“血……好多血……骨头……碎了……救我……岳师兄救我……不!你不是岳师兄!你是怪物!滚开!”
她的话,如同冰冷的子弹,一颗颗射入我的脑海。
岳师兄被吃了?都死了?怪物?
她看到了什么?难道岳擎他……真的已经遭遇不测?而且是被某种“怪物”吞噬了?是那些幽绿怪物?还是这废墟中其他的东西?这巨大的刺激,就是导致她精神崩溃的原因?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不仅仅是因为刘雪的状态,更是因为她话语中透露出的、可能发生在岳擎身上的、极其惨烈的真相。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必须立刻稳住刘雪,带她离开这里!她现在的状态,随时可能做出自残或者更加危险的行为!
“刘雪,冷静点!看着我!我是江辰,悬空山的江辰!我带你去找摇光师叔,我们离开这里!”我再次尝试靠近,语气更加沉稳、有力,试图用神识传递安抚的意念。
然而,我的靠近,似乎再次刺激到了她。
“不要过来!你是假的!你们都是假的!这里一切都是假的!哈哈哈……”刘雪再次尖叫,猛地抓起身边一块尖锐的碎石,对准了自己的咽喉,眼神疯狂而决绝,“我要去找岳师兄……放开我……”
“住手!”我目眦欲裂,顾不得伤痛,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了她握着碎石的手腕!
“放开我!放开!”刘雪疯狂挣扎,力气大得惊人,另一只手胡乱地抓挠着我的脸和手臂,留下道道血痕。她眼中的疯狂与绝望,几乎要将我也一同吞噬。
就在这时,一直紧握在我手中的归墟石,似乎感应到了刘雪体内那狂暴、混乱、充满了负面情绪与“墟”力侵蚀的气息(她似乎也受到了此地环境的影响,甚至可能被那“怪物”的气息侵染了?),再次自主地散发出那股温润、厚重、带着“净化”与“承载”意味的混沌气息。
这股气息,如同清凉的泉水,瞬间涌入了刘雪体内,也拂过了我躁动的心神。
刘雪疯狂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她那双充满疯狂与空洞的眼睛,在接触到归墟石气息的刹那,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茫然的变化。那疯狂的呢喃与尖叫,也停了下来。
我抓住机会,立刻将更多的、温和的混沌气息,通过归墟石,缓缓渡入她的体内,同时以神念低声安抚:“没事了……刘雪……没事了……看着我……我是江师叔……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归墟石的气息,似乎对这种精神上的混乱与“墟”力侵蚀,有着某种意想不到的安抚与净化作用。刘雪眼中的疯狂,开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茫然,以及……一丝逐渐回归的、属于“刘雪”本身的、怯懦而痛苦的意识。
她手中紧握的碎石,“啪嗒”一声掉落在浑浊的泥水中。紧绷的身体,也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下来,靠在我的怀里,发出微弱而压抑的哭泣,不再是那种疯狂的嘶喊,而是带着劫后余生的、真实的、属于“人”的悲伤与恐惧。
“岳师兄……他……他为了救我们……被……被拖进黑暗里了……好多血……我……我救不了他……”她断断续续地、哽咽着说道,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果然……岳擎他……
我心中一痛,如同被重锤击中。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从刘雪口中听到证实,那种沉痛与无力感,依旧几乎将我淹没。岳擎……那个豪爽、仗义、最后时刻毅然选择断后的岳师兄,真的……陨落了吗?
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我紧紧抱住颤抖哭泣的刘雪,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道:“我知道了……刘雪,不怪你。岳师兄是英雄。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带着他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摇光师叔还在外面等我们,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刘雪在我怀中,无声地流泪,轻轻点了点头,虽然依旧虚弱、恐惧,但至少,神智似乎恢复了一些。
我稍微松了口气,正想检查一下她的脚伤,然后带她离开这个令人不安的洞穴——
“滴答……滴答……”
之前在那个岔路口听到的、仿佛水流滴落的、轻微却富有节奏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而且,源头似乎就在……这个洞穴的深处,那片更加黑暗的、我之前没有仔细探查的区域?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了铁锈般的血腥味、以及那种奇异香料与陈旧金属气味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伴随着那“滴答”声,缓缓地从洞穴深处弥漫开来。
我和刘雪的身体,同时僵住。
那“滴答”声……似乎越来越近?
我缓缓抬起头,将刘雪护在身后,握紧了归墟石,目光死死地,投向洞穴深处那片吞噬了所有光线的、绝对的黑暗之中。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向着我们所在的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