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的广场上,穿着迷彩服的士兵迅速集结,脚步声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咚咚”声。
季洁刚走到走廊尽头,就看见为首的军官跑步上前,立正敬礼:“季警官,奉命听候调遣!”
季洁回了个标准的警礼,目光扫过队列,声音清晰有力:“分成两队,一队跟我来,另一队控制所有安保人员,许庆才的部下一个都不能放跑!”
“是!”士兵们的回应震得空气发颤。
荀静姝站在宿舍门口,看着季洁的背影,声音带着哽咽:“小洁,带小震回来。”
季洁回头,冲她点了点头,眼里没有丝毫犹豫。
她点开手机定位,杨震的位置还在消防通道附近,但就在刚才,那个小红点忽然动了,正缓慢地往地下仓库的方向移动。
“目标移动,往地下仓库去了。”季洁对着耳麦下令,“保持距离,别惊动他们。”
与此同时,消防通道的阴影里,许庆才用枪顶着杨震的后腰,一步步往深处退。
他看着杨震挺直的脊梁,忽然笑了:“杨警官,活着不好吗?”
杨震没回头,声音平静:“你想说什么?”
“我给你条活路。”许庆才的枪口又用力了些,“就当没查到‘静默者’的事,我放你走。
你怎么跟上面交代,是你的事。”
他语气里满是嘲讽,“这年头,谁还跟命过不去?”
杨震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着他眼里的算计,忽然笑了:“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迎上许庆才的目光,字字铿锵,“我查到的所有东西,已经发回局里了。
杀了我,照样有人接着查。”
许庆才的枪口猛地一颤,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盯着杨震,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疯了?放着活路不走,非要送死?”
“因为我是警察。”杨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从宣誓那天起,我就没打算当逃兵。
职责在身,使命在心,不是你用枪就能吓退的。”
许庆才沉默了,消防通道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沉重得像要砸穿地面。
他想起自己当年穿军装的样子,想起举起拳头宣誓的瞬间,心脏忽然抽痛了一下。
“好,好一个职责使命。”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悲凉,“你不怕死,那季警官呢?她也不怕?”
提到季洁,杨震的眼神软了一瞬,却依旧坚定:“我们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望着许庆才,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真要是黄泉路上作伴,也算生同衾死同穴,没什么遗憾。”
许庆才被这句话震得后退半步,枪口垂了下来。
他看着杨震眼里的坦荡,忽然觉得手里的枪重如千斤。
“跟我来。”他转身往地下仓库走,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狠戾。
杨震没问为什么,默默跟上。
他知道,许庆才心里那点被仇恨掩埋的东西,或许还没彻底死透。
地下仓库的入口近在眼前,季洁带着士兵们隐蔽在拐角,看着杨震和许庆才的身影消失在铁门后。
她对着耳麦下令:“二队听着,立刻去实验室抓左星染,留活口,注意安全。”
“收到!”
挂了耳麦,季洁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枪。
仓库里漆黑一片,只有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像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吞噬一切。
她打了个手势,士兵们迅速散开,占据有利位置。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季洁知道,最后的较量,开始了。
地下仓库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浓重的灰尘味混着机油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庆才用枪顶着杨震的后背,将他推到仓库中央——那里有个半人深的土坑,坑壁的泥土还带着潮湿的腥气。
“最后一次机会。”许庆才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给你上级打电话,说你查错了,‘静默者’的事跟我们没关系。”
杨震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脚下的土坑,忽然笑了:“许庆才,你当警察的枪是摆设?”
他挺直脊背,目光扫过仓库角落堆放的工具,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要动手就快点,别浪费时间。”
许庆才的手指在扳机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猛地抬枪,指着土坑:“自己跳下去。”
杨震没有犹豫,纵身跃入坑中。
泥土瞬间漫过他的脚踝,冰冷的湿意顺着裤管往上爬。
他抬头望着坑边的许庆才,看着他按下旁边的按钮——仓库顶上的传送带突然启动,褐黄色的泥土像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他的肩头、后背,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庆才盯着坑中的人,心脏却像被泥土堵住,闷得发疼。
杨震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任由泥土没过小腿、膝盖,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坦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那遗憾像针,轻轻刺了许庆才一下。
“停!”他猛地按下停止键,传送带戛然而止,泥土在杨震腰间堆成小山,将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当了多少年警察?”许庆才的声音有些发飘,他握着枪的手在抖。
“十五年。”杨震的声音被泥土闷得有些低,却依旧清晰,“从穿上警服那天起,就没想过能死在病床上。”
许庆才心里有疑惑便开口问,“没想过自己的死法?”
“没有,只想过跟心爱的人长相厮守,从青丝到白头。”杨震的目光穿过泥土,望向仓库门口,仿佛能看到季洁的身影,“你当年,是不是也想过跟妻子守着女儿,过安稳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