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晨起梳妆,情纹初现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纱洒进寝殿,在地上铺开一层淡淡的金色。
云烬睁开眼。
第一眼看见的,依旧是那张百看不厌的脸。
玄微侧躺着,银发散落在枕间,眉眼舒展,呼吸平稳。晨光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眉心那道情纹泛着浅浅的金红色,比昨日又深了几分。
云烬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他喜欢这样看着玄微睡觉的样子。平日里的玄微总是端着,表情淡淡的,说话也淡淡的,好像什么事都惊动不了他。但睡着的时候不一样,眉头会微微舒展,嘴唇会轻轻抿着,整个人都软下来,看着就好欺负。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说出来玄微肯定又要说“胡闹”。
云烬伸出手,指尖悬在玄微额前半寸,虚虚描摹那道情纹的轮廓。
金红色的纹路从眉心蜿蜒而上,没入发际,比昨天又亮了些。这几天他天天盯着看,总觉得这纹路在慢慢变深,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玄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云烬立刻收回手,闭上眼睛装睡。
呼吸声顿了顿。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脸上——是玄微的目光,凉凉的,带着点刚睡醒的迷茫。
云烬继续装睡。
“醒了便起。”玄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莫装。”
云烬睁开眼,对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咧嘴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玄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撑着身子要起来。
云烬手快,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人捞回来:“急什么,再躺会儿。”
玄微被他捞得一个趔趄,半边身子压在他胸口。他顿了顿,抬手推了推云烬的肩膀:“松开。”
“不松。”云烬理直气壮,“我抱着自己的人,天经地义。”
玄微沉默了。
云烬知道他这是不知道怎么接话,心里偷偷乐。每次他说这种话,玄微就会卡壳,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耳根会慢慢泛红。这招百试百灵。
果然,玄微没再推他,只是垂着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云烬凑近了些,盯着他额间的情纹看。
“你盯着作甚?”玄微被看得不自在,偏了偏头。
“别动。”云烬手指轻轻按在他眉心,触感温热,和之前那种微凉的神力触感不太一样,“你这纹路,好像又深了。”
玄微愣了下,下意识想抬手摸,被云烬按住。
“别摸,让我看看。”
云烬仔细端详,金红色的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活的一样。他记得第七卷最后那场大战后,这道情纹就出现了,月老说是“以情证道”的印记。但这几天,它确实在慢慢变深。
“有甚么问题?”玄微问。
“不知道。”云烬实话实说,“但看着挺好看的,跟我的翎羽印记挺配。”
玄微看他一眼,没说话。
云烬笑了:“真的,不信你自己照镜子,咱俩现在站一块儿,一看就是一家的。”
玄微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云烬乐了,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玄微被亲得一愣,然后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但他被云烬揽着腰,退不了多远,只能别过脸,耳根那点红慢慢蔓延到脸颊。
云烬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都这么久了,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明明是高高在上的上神,明明活了一万多年,偏偏在这种事上一点长进都没有。随便逗一逗就脸红,随便亲一亲就躲,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当然,这话他也不敢说出来。
“痒。”玄微忽然闷声说了一句。
云烬愣住:“什么?”
“你方才……手指。”玄微声音更低了,“痒。”
云烬低头一看,自己手指还按在他眉心,刚才光顾着说话,忘了收回。他连忙松手,但看着玄微那副别扭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
“痒你不早说?”
玄微抿了抿唇,没说话。
云烬笑得不行,凑过去又在他眉心亲了一下:“那这样呢?还痒不痒?”
玄微身体僵了僵,然后抬手推开他的脸。
“胡闹。”
云烬被他推得仰了仰头,也不恼,笑嘻嘻地又凑回来:“闹就闹,反正你惯的。”
玄微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脸。
云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反驳,只等到一句淡淡的:
“……嗯。”
云烬愣住。
他没想到玄微会承认。
他以为玄微会说“谁惯你”,或者“莫胡说”,但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承认了。
承认是自己惯的。
云烬的笑容慢慢变大,最后整张脸都在发光。
他一把抱住玄微,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道:“你真是……”
玄微被他抱得紧紧的,动不了,只能任由他抱着。他的手抬起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云烬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动作依旧生涩,却耐心。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然后是白芷的声音:“上神,早膳——”
声音戛然而止。
云烬抬起头,和玄微一起看向门口。
门开了一条缝,白芷端着托盘站在那儿,眼睛瞪得溜圆。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是阿元,正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白芷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啊,当我没来过。”
说完就要关门退下。
“站住。”云烬叫住他。
白芷动作僵住,端着托盘进退两难。
云烬松开玄微,坐起身来,理了理衣襟:“早膳端进来吧,跑什么。”
白芷偷瞄玄微,见自家上神面无表情(但耳根有点红),正低头整理衣袖,似乎没有反对的意思。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把托盘端进来,放在桌上。
阿元跟在他身后,全程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
云烬看着这两个活宝,笑了:“你俩这是干嘛?见鬼了?”
白芷嘴角抽了抽:“没、没见鬼,就是……”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就是下次敲门,小的会敲响一点。”
云烬挑眉:“你这是在怪我不关门?”
白芷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小的意思是——”
“行了。”玄微开口,声音淡淡的,“下去吧。”
白芷如蒙大赦,拉着阿元就要跑。
阿元被拉着走,忽然回头,小声说:“上神,您额头那个花纹,今天好像比昨天亮……”
说完就被白芷拖走了。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云烬转头看玄微,盯着他额间的情纹。
玄微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摸了摸:“有何不妥?”
云烬握住他的手,拉下来:“没有,挺好看的。”
玄微看着他,没说话。
云烬拉着他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他的指尖:“阿元那孩子眼尖,他说的没错,是比昨天亮了。”
玄微的手指在他唇边蜷了蜷,想缩回去,被云烬握住了。
“会不会有影响?”云烬问,声音难得正经了些。
玄微沉默片刻,摇头:“不知。”
云烬皱眉:“不知?”
玄微看着他,淡淡道:“古神未有先例,吾亦不知。但……”
他顿了顿。
云烬等着。
“但无不适。”玄微说完,想了想,又补充,“尚可。”
云烬愣了下,然后笑了。
“尚可?”他松开玄微的手,站起来走到桌边,给他盛了一碗粥,“那就是没事。”
玄微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云烬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喝粥。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玄微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喝粥的动作很慢,很优雅,每一口都抿得很轻。银发从肩头滑落,垂在桌边,发梢几乎要碰到地面。
云烬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每天早上醒来就能看见他,每天晚上睡觉也能看见他。可以抱着他赖床,可以亲他逗他,可以看着他喝粥发呆。
不用再算计什么,不用再担心什么。
就是简简单单地在一起。
“看甚么?”玄微头也不抬,但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云烬笑:“看我的人。”
玄微握勺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喝粥。
但耳根那点红,又悄悄蔓延开来。
云烬笑得眼睛弯起来,拿起筷子给他夹了个包子:“多吃点,最近好像瘦了。”
玄微看着碗里的包子,沉默片刻,轻声道:“未曾。”
“我说瘦了就瘦了。”云烬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小菜,“吃。”
玄微抬眼看他,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点无奈,但还是低头把包子吃了。
云烬心满意足。
吃完早膳,云烬说要去看院里的相思树。
玄微陪他走到院里。
晨雾还没散尽,院中的花花草草上沾满了露珠。那棵相思树又长高了些,双枝交缠的树干更加粗壮,满树并蒂花开得热闹。冰蓝色和金红色的花朵紧紧依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云烬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玄微。”
“嗯。”
“你说这树能长多大?”
玄微想了想:“古籍载,相思树可长千丈。”
云烬愣住:“千丈?那不得捅破天?”
玄微看他一眼:“神话言耳。”
云烬松了口气:“吓我一跳。”他揽住玄微的腰,“千丈不千丈的无所谓,能陪着咱俩就行。”
玄微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身侧,一起望着那棵树。
远处,白芷和阿元蹲在廊下,看着这一幕。
白芷托着腮,一脸姨母笑:“阿元,你说他俩每天这么腻歪,腻不腻啊?”
阿元想了想:“应该……不腻吧?”
白芷点头:“也是,要是我有这么好看的对象,我也不腻。”
阿元小声说:“白芷哥,你没有。”
白芷敲他脑袋:“就你话多!”
阿元揉着脑袋,委屈巴巴。
远处树下,云烬忽然回头,冲他们喊:“你俩嘀嘀咕咕什么呢?过来,帮我把那几朵开得太高的花摘下来,我要插瓶。”
白芷和阿元对视一眼,起身跑过去。
阳光越来越亮,花香越来越浓。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云烬没有注意到的是——
就在玄微转身的瞬间,他眉心那道情纹,又悄悄亮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