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确实不愿意跟这些二五子纠缠这些琐事,多大的人了,没事还打架?
他有正经事要干!
什么正经事?当然还是打宇文泰。
话说怎么这么着急呢?小关之战不是刚结束吗?
不着急不行啊,现在关中穷弱,听说宇文泰都开始带着大军出去游食了,现在不打,等到宇文泰咸鱼翻身,难度就更大了。
于是高欢打算统领二十万兵马,从壶口发兵。
临行之前,行台郎中杜弼突然来了。就是那个被高欢拿大棒子抡跑那位。
“什么事啊?”高欢问道。
“丞相,下官最近发现了个事儿,不跟您提前汇报一下,你出兵走了,这事儿就还得往后拖。”
“好,那你说吧,什么情况?”
“我发现现在军中,贪污盛行,很多文武百官贪污公款,中饱私囊啊,丞相这事儿可不小啊,您得好好管一管。”
高欢眼神深邃,他看着杜弼招了招手,道:“你近前来,我跟你细说说吧!”
杜弼脚步沉稳的走了过来。
高欢叹息道:“现在我要收复关中,大战在即,官员贪污公物,这事儿我老早就发现了,几乎成了一种习俗。
可是,眼下的情况是,很多都督、将军们的家属,大多数在关西,宇文泰对此也了如指掌,不停招抚和引诱。
所以,在他们内心里,以后何去何从,还难以确定呢。”
高欢放下手下的军报,叹息着看了看窗外,道:“另外江左的那位老头子萧衍,拼命倡导儒家礼乐,以致俩国交界之处的很多士大夫,都产生了向往之情,认为那里才是华夏正统之所在,也怀了犹疑进退之心。”
高欢缓步来回走动道:“现在并非天下无事啊,打天下与守天下不同,你可理解?”
杜弼眼神犹豫,看来是不太赞同这个说法。
高欢又语重心长道:“假如我操之过急,不采取宽松态度,现在就整顿法制,定然会四分五裂,都督、将军们投归宇文黑獭,士大夫们奔向萧衍,人才都失去了,还怎么统一华夏啊?
你暂且忍一忍,等待一段时间,只要北方平定,就开始你说的这个事情,放心,你这个提议特别好,我不会忘掉的。”
杜弼听他这么说,只好点了点头,也许高欢说的有道理吧。
他又想起一件事情来,道:“那大王,大军开拔之前,是不是得清理一下内贼。”
高欢错愕万分,问道:“谁是内贼?”
杜弼回答说:“贪污公款的先不追究了,可是那些掠夺百姓的功勋权贵们,是不是得处置一下?百姓怨声载道,时不时到邺城投诉,也不利于开疆拓土吧?”
高欢听了没有吭声,他手扶桌子,低头寻思了一下,问道:“你打过仗吗?亲冒刀剑,与敌人厮杀过没有?”
杜弼摇了摇头,道:“下官是文臣,只管内政。”
高欢突然翻了脸,道:“跟我到外面去!”
高欢立刻吩咐士兵们拉弓搭箭,又命侍卫们持刀握矛,面对面排成两行,对杜弼喝道:“从他们中间走过去!”
杜弼不敢抗命,一边从刀林箭阵中通过,一边吓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最后,也不知道哪个弓箭手,一时走了火,“嗖”一声发了一箭,好在没射中,箭从杜弼头上飞过,射掉了他的帽子!
杜弼“妈呀”一声,趴在了地上。
高欢这才慢慢走到他跟前,将他搀扶起来,低头问他:“士兵只是滑手一箭,你就吓趴下了?刀虽然举着,都没砍你,矛虽然握在手里,也没有刺出,你就这样,吓得失魂落魄,胆战心惊了吗?”
“大王,下官……”
高欢笑了笑,道:“算了,你也是没经历过这个,我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换位思考一下。”
高欢看了看身边的武士,用手一指,道:“那些立下战功,伤痕累累的人,要用肉身和刀锋,和箭头搏斗,百死一生啊……
我承认他们中间有些人,确实卑鄙贪婪,可是,大部分还是好的,知道体恤下属,与百姓秋毫不犯,我们怎么可以如此苛责,象要求普通人那样要求他们呢?”
刚才一场,杜弼都快吓尿了,也明白了高欢的苦心,现在还不是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时候,让马儿跑,得给马儿吃草啊!
他连忙向高欢叩头谢罪。
高欢准备基本就绪,马上出征,发布命令的时候,将士们又起了冲突,主要是胡汉不和。
高欢这个闹心啊,什么胡,什么汉,不都是自家人吗?非得分这些个没用的。
他叫来丞相属张华,耳提面命了一番。
张华点头。
张华对着鲜卑兵士宣读高欢旨意时,全程鲜卑语,之后还留下来跟大家打成一片。
他悄悄跟大家说:“我跟你们说,咱们大王生在六镇,妥妥自家人,汉人算什么?都是咱们的奴隶,你们看看,他们为咱们耕作,为咱们纺织,为咱们输送粮食和绢帛,咱们才得温饱,对不对?咱们是不是不该欺侮他们?”
鲜卑人感觉立刻上来了,跟自己的奴隶较什么劲儿啊?欺负怂人,没素质!
张华又去汉族士兵那宣旨,全程汉语。之后也留下来吃吃喝喝,道:“鲜卑人不过是胡族,大字不识一筐,也就是咱们的佃客,咱们舍点米面粮油,他们就为咱们玩命,四处出击,咱们才得以一家老小安居乐业,咱们何必跟他们一般见事呢?”
众人一听,心中暗自得意:“我家还有佃农呢?我之前怎么没意识到呢?跟佃农计较啥,掉身价!”
于是两边突然就融洽起来。
统一思想以后,东魏大军赶往蒲津。
高欢又令高敖曹,率领三万兵马从黄河以南出发。
东西魏明场面,沙苑之战,拉开序幕。
关中地区饥荒还是没得到缓解,丞相宇文泰为了吃饱饭,离开长安,率领将士,到恒农吃住,长安实在太穷了,百姓实在负担不起。
高欢这边二十万,宇文泰呢?上次整出来六千,这次出息了,凑了一万多!还都在恒农。
转眼五十多天过去了,高欢来到黄河,马上就要渡河。
高敖曹受命开始包围桓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