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他先直奔陈家,推开院门。

灶房里,赵春燕一边看着灶火,一边照看在旁边玩耍的小儿子。

见他突然进来,又惊又喜:“青山,你咋回来了?吃饭没?”

“听说青文中了秀才,明天族里大祭,告假回来的。”

陈青山边答边往堂屋看,“爹娘和青文呢?在家没?”

“爹娘和青文都在屋里,七叔公也在,正给他们说明天祭祖的规矩,要紧得很,不让打扰。

我这儿正给他们准备晚饭,都忙一下午了。”

青山一听,放轻了手脚,走到正屋窗边。

里面传来七族公严肃缓慢的讲解声。

他没进去打扰,想了想,对妻子说:“你照顾好家里。我出去看看,族里肯定到处缺人手,我去搭把手。”

赵春燕点头:“去吧,是该去。奶奶和大伯母那边,怕是忙得转不开身了。”

青山出了自家院子,没走几步,碰上从祠堂那边巡视回来的陈青柏。

他是七族公的儿子,也是族里的青壮汉子,肩上扛着把铁锨。

“山哥,回来了?”

“我刚到家。七叔公正在我家讲规矩呢,我插不上手。族里哪里最缺人?我去搭把手。”

“嘿,你可问着了!”那汉子指了指陈满柜家的方向。

“都在那边呢!杀猪的、蒸供的、炸货的,几十号人,乱得跟打仗似的。

你大伯嗓子都喊哑了,正缺个懂行的!你快去吧!”

“得嘞!”青山心里有了数,大步朝祖宅赶去。

离老远,就听见里面乱吵吵的。女人们的吆喝、孩子的哭闹、男人们的号子,还有砰砰乓乓的声响混作一团,比县里集市还热闹。

他跨进院门,一股混合着蒸面甜香、炖肉荤香的复合香气扑面而来。

院子里人影幢幢,蒸汽缭绕,看着比酒楼后厨还要忙乱三分。

“奶奶!我回来了!”

院中指挥、被几个媳妇围着问事的赵老太太闻声抬头:“青山!我的乖孙,你可算回来了!”

她像找到了救兵,扬声道,“老大媳妇!快,把手里的活放放,让青山看看!他是行家,让他掌掌眼。”

青山也顾不上多寒暄,挽起袖子便扎进了灶房。

灶房三个灶口全都火光熊熊,大铁锅、蒸笼挤得满满当当。

水汽、油烟、蒸汽混在一起,几乎看不清人脸。

“青山,你来这边看看!” 孙氏正对着蒸笼发愁,看见他如同见了救星。

“你快看看这猪!张屠户是拾掇了,可这祭猪的讲究咱们不懂啊,就这么囫囵下锅?”

案板上的一头黑毛猪。开膛破肚,内脏已取出,还保持着大致的完整。

青山上前,在猪皮上按了按,又掰开看了看内部。

“盆骨这里的筋膜没剔净,连着后腿肉,煮的时候容易不好看。”

“祭猪讲究个‘趴虎式’,头要正,四肢要伏,脊背要平。现在这样直接下锅,煮出来怕是要歪。”

“那可咋整?” 周氏也凑过来,一脸焦急,“都这时候了,还能改?”

“能改,来得及。” 青山目光像尺子一样在猪身上丈量,“给我一把刀,要薄刃的。”

旁边打下手的妇人连忙递过一把磨得锃亮的刀。

青山接过,掂了掂,俯下身。

他手腕沉稳,刀刃顺着筋膜的纹理游走,不过几下,一块粘连的筋膜被完整剔出。

后腿与躯干的连接处顿时显得利落了不少。

青山又处理了另一侧几处不顺畅的地方。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周围婶子们眼睛发亮。

“行了。” 青山直起身,“找几根干净的木棍来,从肚子里穿过去,把脊骨这里撑住。

前腿和后腿也用细麻绳松松地捆一下,固定住这个趴伏的姿势。”

立刻有人照办。

很快,原本略显软塌的猪身被木棍和麻绳固定出了一个威风又驯服的趴卧姿态。

“可以下锅了。” 青山指挥着,“用最大的那口锅,水多加点点,要没过猪身。

先大火烧开,撇净浮沫,然后火小点,一直滚着就成。

锅里再放些姜片、葱结,加点黄酒,别的什么都不要放,要的就是原汁原味和干净。”

几个负责煮猪的汉子连连点头,按照他的吩咐,几个人喊着号子,小心翼翼地将这头近百斤的猪抬进了早已烧开水的大锅。

青山又看了看灶膛里的火,亲自调整了柴火的位置,让火力更均匀。

处理完猪,青山又被几个婶子和媳妇儿喊去看火候。

她们正在炸制“酥肉”和“肉丸子”,这也是供桌上重要的配祭。

油锅滋滋作响,炸出来丸子颜色深浅不一。

“火有点旺了,把火弄小点。油温六七成热就下,翻勤快点,让它慢慢上色,炸透。”

青山用筷子试了试油温,示意烧火的堂妹撤出两根柴。

“炸成这样就成,外酥里嫩,颜色也好,放凉了也不容易皮。”

他又看了看已经蒸好的几笼“供馒头”和“枣山”,伸出手指按了按。

“嗯,这笼发得正好,又白又亮。那笼可能碱稍微多了点,颜色有点黄,不过不影响,敬心到了就行。

枣糕的模子印得清楚,很好。”

在他的几句点拨下,灶房原本有些忙乱的节奏,肉眼可见地变得有序起来。

女人们不再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男人们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怎么干。

孙氏和周氏大大松了口气,一边忙着自己手里的活计,一边忍不住感叹:

“还是青山见过世面,懂行!有他在,咱们心里就踏实了。”

青山也没闲着,查看完各处,又挽起袖子,亲自上手帮着一群婶子、嫂子们“叠元宝”、“剪黄纸”。

他手巧,叠出来的金元宝个个饱满方正,惹得旁边几个小姑娘跟着学。

“青山哥,你这手比咱们女的还巧!” 一个堂妹笑道。

“在酒楼里,雕个萝卜花、摆个盘,都是基本功。”

青山笑笑,手上不停,“给祖宗的东西,更得上心。”

祠堂那边基本收拾妥当,负责洒扫的后生们发现,往年插旗子的石座子裂了缝。

“找两块木板夹上,用麻绳捆紧实!再找点红纸糊上,遮遮丑!”坐镇祠堂的五族老当即拍板。

夜色渐深,出去采买的老六满头大汗地跑回来:

“二哥!镇上的线香没特别粗!只有寻常粗细的,你看……”

陈满柜跺脚:“寻常的哪行!祖宗看得见吗?不行就去县里!你套骡车去!多晚都得买回来!”

“哎!”老六一抹汗,转身又冲进夜色里。

陈家所有人忙得脚打后脑勺,谁也没想起,在镇上读书的石蛋,他才八岁,本该有人去接的。

小小的身影,挎着个旧书袋,独自从永宁镇回小河湾村。

天黑了,石蛋心里有点害怕,又有点委屈,今天爷爷怎么没来接他?

他紧紧攥着书袋带子,加快了脚步。

走到村东时,他隐约听见大爷家不同寻常的喧闹声,还有好多好多的光亮。

走过老槐树,撞见一个堂叔。

“石蛋?你咋自己回来了?快回家!你小叔中秀才啦!明天全族祭祖,家里都快忙疯啦!”

石蛋愣住了,小嘴张得圆圆的。

中秀才?小叔考中秀才了!

那点委屈瞬间被惊喜冲得无影无踪。

他“噢”了一声,迈开小腿就往家冲。

“小叔!”

“成屹?” 青文有些意外,“对不住,家里太忙,忘了去接你。快过来。”

石蛋跑到青文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你真中秀才了?”

青文笑着摸摸他的头:“嗯。饿了吧?让你娘给你热点吃的,吃完早些睡,明天要早起。”

夜色已深,星斗满天。

祠堂内外、各家灶头的灯火渐次熄灭,沸腾了一整日的村庄终于静了下来。

只有陈满柜家那口煮着祭猪的大灶,仍守着微微火光,按照青山嘱咐的“文火”,在夜色里咕嘟着,持续散发肉香。

仿佛家族绵长而有力的脉搏,默默跳动着,静候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