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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化冻的土路上晃晃悠悠,车厢里塞满了三个人的行李。

赵友良把厚棉帘子掀开条缝,让车厢里多透透气。

“哎,你们元宵逛灯会没?”赵友良一上车就来了精神,“今年西街有条扎了三丈长的龙灯,看着那叫一个威武气派!”

青文把书箱在膝上放稳,闻言抬头:“三丈?那得多少人抬?”

“十六个壮汉!”赵友良比划着,“龙身子一节一节地扭,龙嘴里还会往外喷火,看着可热闹了,一堆人追着他们看,我都挤不到前面。”

孙文斌接话:“可不是,我也看到了。我儿子想去追龙,我嫌人太多怕跟家里人走散就没让去。

最后哄着他去买糖人,买冰糖葫芦,买兔子灯,哄了半天才哄好。”

“你们都去看灯会了?”青文问。

“是啊,我们平时不在家,过年时总要多陪陪家里人。

我自己也想带娘子和孩子一块逛一逛,玩一玩。

青文,小孩子可好玩了。我娘子说糖吃多了对牙不好,那小子眨巴眨巴眼,说:‘爹,大的小的一个价啊,你给我买一个咱们分着吃多好!’”

“后来呢?你给他买的大的还是小的?”赵友良饶有兴趣。

“大的呗!”孙文斌笑笑,“还说和我分着吃,我就尝了一口,他一路逛一路舔,还没逛完灯会就只剩竹签子了。”

青文从包袱里掏出个小布包:“我娘给我装了些炒黄豆,你们尝尝。”

赵友良抓了一把,边嚼边问:“青文,你过年在家都干啥了?不会看了二十多天书吧?”

“没有。我家里人少,家里的事得搭把手。不过书也没少看,陆先生留的功课都完成了。”

“真好,我回家看书不如在书院能静下心。”

孙文斌感慨,“我爹教我儿子认了几个字,我在家这段时间给他讲了些三字经里的故事。”

“你儿子不是才四岁半?这就开始学《三字经》了?”赵友良惊讶,“我像他那么大时,还在玩泥打仗呢。”

“早教早开蒙嘛,”孙文斌语气显摆,“我家小子记性不错,我给他讲讲,多教两遍就会背了。

就是坐不住,背一会儿就闹着要玩,我娘说都怪我。”

“怪你做什么?”青文好奇。

“因为我小时候比较调皮,我娘说他和我小时候一个样。”孙文斌笑。

“她说我小时候我爹给我开蒙,我在本上画乌龟,还撕了不少叠元宝玩。”

车厢里一阵笑,马车碾过一块石头,猛地一晃,孙文斌忙护住自己书箱。

“青文,你以前在丙班和乙班时那些功课都怎么写的?”赵友良问,“怎么做到次次都言之有物的?我有好次看着题目不知道怎么入手。”

青文想了想:“我喜欢观察身边的人和事,看书时也经常把书上的道理带入到生活中去。

秋收时村里有的人家劳力不够,族里就会有族亲去帮忙。杀猪时,那户人家也会请帮忙的人吃杀猪饭。

这不就是‘出入相友,守望相助’吗?”

“这法子好!”孙文斌点头,“我喜欢听家里人说故事,镇上的,县里的我都爱打听。

我外祖村有条小河,有一年发水冲田,村里几户凑钱修了河堤。

结果那年夏天雨水多,堤正好保住了下游三十亩好田。修堤的那几户人家的地正好在下游那边。这就是‘修己以安人’啊!”

赵友良听得入神:“你们这……怎么什么事到你们眼里,都能写成文章?”

“先生教的呀,”青文笑道,“陆先生也常说‘经义在书中,更在田间市井’。”

“对了,我告诉你们个秘密,你们到书院不要和旁人说。”孙文斌压低声音,“我过年在家,偷偷写了个话本。”

“话本?”赵友良来劲了,“讲什么的?”

“就……书生和狐仙的。”孙文斌有点不好意思,“我娘子爱看这些,我就瞎编了一个。

写完了念给她听,她笑得直不起腰,说我写的狐仙像个隔壁唠叨的婶子。”

青文惊讶:“文斌哥你还会写这个?”

“写着玩嘛,我觉得话本里的起承转合,跟写文章也差不多。

我娘子说,我写的那书生第一次见狐仙就吓得钻桌子底下,太没出息了。”

“后头呢?”赵友良追问。

“狐仙把书生从桌子底下拎出来,说:‘公子,你鞋掉了。’”

三人笑作一团,车厢外的旺儿没忍住也笑了。

“孙兄啊孙兄,市面上的我还没见过你这种话本!我倒真想看看!”

“那不巧,我娘子也爱看就给她留家里了。

友良,你过几天还想看的话我到时候抽空给你再写一本出来。”

孙文斌从包袱里翻出本小册子递给青文:“都看看,这是我儿子给我画的!”

册子上,用墨笔歪歪扭扭画了三只看不出像什么鸟的东西,下边还有几道弯弯曲曲的线,大概是“水波”。

“画得不错啊,”青文对着几个线条硬夸,“这是鸭子还是鹅?”

“是鹅。”孙文斌解释,“我教他背咏鹅时,第四句他老是忘。

他娘就逗他:‘红掌呢?红掌去哪了?’

他就低头说:‘我没有见过红色的脚,我的和小鸡的都不是红色的’。”

阳光透过车帘缝隙,照进孙文斌的眼睛。他说起自家娘子和儿子的趣事时眼睛亮晶晶的。

青文听着脑海中浮现成婚后自己和友珍在院子中和孩子说笑玩闹的画面,嘴角不知觉的上扬。

说着说着马车慢了下来。王伯在外头询问:“少爷,到五里坡了,咱们要不要歇歇脚?”

“歇歇吧,”赵友良应道,“坐得腿都麻了。”

马车停稳,三人依次下车。

路旁树荫下摆着个茶摊。摊主是一对中年夫妇,妇人正用蒲扇扇着炉火。

“几位相公,要几碗茶?”老汉笑眯眯招呼。

“来五碗。”赵友良掏钱。

说是茶其实和热水没什么区别,粗陶碗里飘着几根茶梗罢了。

三人一桌,王贵和旺儿父子俩一桌就着茶吃了些糕点和干粮。

“又是一年啊。”孙文斌悠悠感叹。

“是啊,”青文看着路边的微微绿意点头,“冬去春来又一年。”

“两位秀才公先吃饭如何?”赵友良嘴里塞着酱肉,“吃完咱们再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