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然把饮料递给两人。
太阳伞下面，王晓雯接过西瓜汁猛吸了两口，陈雅婷抱着椰青慢慢喝。
外景拍摄换到了沙滩婚礼的仪式区。
白色的花架搭在沙子上，两边摆了几排椅子，椅背上系着浅蓝色的丝带。
草坪和沙滩的交界处铺了长长的白色地毯。
周明也来了，换了另一套浅灰色的西装，头发重新打理过，喷了发胶。
脸上的妆遮住了黑眼圈，看起来比早上精神不少。
但他站在那里，表情还是有些木，摄影师让他笑一个，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配合一个不熟悉的动作。
当秦梦然走回太阳伞下的时候，周明的目光还是飘了过来。
秦梦然穿了件浅粉色的伴娘服，裙摆刚过膝盖，一字肩的领口露出锁骨。
她今天化了淡妆，只提了气色。
可风吹起裙摆和发梢的那一刻，美得很自然，自然到让身边其他的盛装打扮都显得多余。
周明感觉秦梦然比大学的时候更美了。
那时候她是素面朝天夹着书去图书馆，现在她站在太阳伞下，侧着脸跟陈雅婷说话，眉眼淡淡的，可就是让人挪不开眼。
忽然他胳膊一紧。
林小婉挽住了他，手指扣在他西装袖子上，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刚好卡在他的臂弯。
周明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
他努力将目光从秦梦然身上收回来，低头看林小婉。
林小婉正对着摄影师微笑，没有看他。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收紧。
昨晚他去机场接的朋友都是大学同学，也是今天他的伴郎。
三个人，一个在银行上班，一个做房地产销售，一个还在读研。
几个人接到之后去吃夜宵，都喝了酒。
周明喝了不少，本来昨晚就没睡好，又想着第二天婚礼上会见到秦梦然，心里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
“秦梦然也来？就那个秦梦然？”读研那个伴郎推了推眼镜，“就你大学追了三个月没追上的那个？”
“人家现在是一中老师。”
“牛啊。她结婚了没？”
“没。好像还没对象。”
这个话题在夜宵摊上聊了快半个小时。
周明嘴上说“都过去了”，但伴郎们又不是傻子，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根本没过去。
此刻伴郎们站在仪式区旁边，也都注意到了秦梦然。
其中一个用胳膊肘碰了碰另一个，下巴往太阳伞的方向一抬。
另一个点点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三个人目光都往秦梦然那边看了一眼。
不过他们都没有上前搭话，因为都知道周明对秦梦然依旧还很喜欢。
昨晚夜宵的时候，酒后的周明说了一句“要是当年多坚持一下就好了”。
但说完了马上又摆摆手说“开玩笑的”。
不过没人觉得那是开玩笑，只是没有多劝，毕竟周明今天就要结婚了。
焦点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秦梦然。
伴郎们在看她，周明在用余光扫她，连摄影师都下意识把镜头往太阳伞那边偏了偏。
浅粉色的伴娘服在阳光下很上镜，而秦梦然站在那里，比新娘更像一幅画。
林小婉还在努力保持笑容。
她站在白色花架下面，婚纱的裙摆铺在沙子上，头纱在海风中飘得老高。
她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搭在周明肩膀上，下巴微微仰起，对着镜头展现了最美的一面。
学过的各种拍照姿势派上了用场。
但她的嘴角已经开始发颤了。不是笑到发抖，是咬紧牙关之后的肌肉疲劳。
“我去上个厕所。”她松开周明的胳膊，语气很轻。
然后她转向秦梦然：“梦然，你陪我一下吧。婚纱不太方便。”
王晓雯从沙滩椅上站起来：“我来吧，你那个裙摆太大。”
她扶着林小婉往大堂方向走。林小婉的婚纱裙摆拖在沙子上，王晓雯弯着腰在后面帮她拎着。
周明走向几个伴郎，几个人围在一起闲聊。
他尽量让自己看着正常一点，偶尔点个头，偶尔笑一下。
但聊着聊着，目光还是会不自觉地往太阳伞的方向飘过去。
秦梦然站在太阳伞下，手里捧着椰青，视线却一直望着沙滩椅的方向。
昨天下午，她和方野就躺在那两把沙滩椅上。
两把椅子并排摆着，中间的小茶几上放着两杯饮料。
她喝的是方野专门点的西瓜汁。
那时候阳光已经没那么烈了，海风吹得很舒服，她躺下来，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方野说一座岛的泻湖是蒂芙尼蓝的，魔鬼鱼从船下游过去。
她当时想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但又想了想，自己连机票钱都舍不得花，更别说住几千块一晚的水屋了。
今天沙滩椅上坐着别的人了。
一对年轻夫妻，妻子戴着墨镜和遮阳帽，丈夫在旁边给她涂防晒霜。
秦梦然收回目光。已经快十点了，方野还没出现。
沙滩上没有他，吧台没有他，庭院里也没有。
她刚才去买饮料的时候特意绕了一圈，到处都看了，没看到人。
她想着方野可能还在睡觉。昨晚那么晚才睡，今天睡个懒觉也正常。
陈雅婷喝完了最后一口椰汁，把空壳放在小茶几上：“梦然，你什么时候回去？”
秦梦然回过神：“还没定。明天吧。”
她的计划确实是明天走。参加完婚礼，住一晚，第二天退房回中海。
但现在她不想那么快走了。
这次来琼岛，机票是她自己买的，住宿是她自己订的。
这是她工作以后第一次出省旅行，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能明年，可能后年，也可能永远不会再来琼岛。
但她这次来琼岛，时间全花在了林小婉的婚礼上。
试伴娘服、拍照、配合走位、对流程、排练。
昨晚好不容易有点时间，她喝醉了，什么都没体验到就睡着了。
就连昨晚不小心住的海景房，她也醉得断片了，既没有好好享受那张柔软的大床，也没有赶上早上太阳从海平线蹦出来的那一刻。
现在想想，简直就是白来了。
她想着至少要多留两天。哪怕不住这里也行。
文华东方太贵了，可以换个便宜的酒店，两三百一晚的那种，离海边远一点没关系。
那样至少能去海滩上逛逛，吹吹风看看日落，也算没白来。
除此之外，她心里还有另一个放不下的事。
方野有心思的样子让她有点不安。
昨晚他一个人在海边坐到半夜，一个人，安静的，不吭声。
她不禁替方野担心起来。
有时候情绪低落的时候，一个人待着反而越陷越深。
何况方野才高三，就算看起来比同龄人更成熟，也还是个学生。
一个人在外过寒假，要是心情不好出了什么事，她这个当老师的，怎么说都过不去。
至少她要确认方野没事，才能安心离开。
她给自己找到了留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