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然把手机收进口袋，干脆把凉鞋也脱了拎在手里，赤脚踩在湿沙上。
浪花漫过她的脚背，凉丝丝的。
她一会儿追左边的沙蟹，一会儿追右边的沙蟹，裙摆溅了不少海水印子。
追着追着，她忽然弯下腰，从沙子里捡起一个东西，放在手心跑过来给方野看：“这个贝壳好好看！”
一枚小小的蛤蜊壳，两片壳还连在一起，表面是淡淡的乳白色，边缘有一圈细密的褐色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珠光。
方野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弯下腰，从脚边的沙子里捡起另一个贝壳，放在海水里洗了洗，递给秦梦然：“这个也可以。”
一枚螺旋形的小海螺，壳面光滑，颜色从米白过渡到浅棕，螺口完整没有缺口。
秦梦然接过去放在手心跟那枚蛤蜊壳比了比，使劲点头：“你这个更好看欸！”
她把两枚贝壳都小心地捧在手里，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又捡到一片扇贝壳，然后是一片被海水冲得很光滑的碎珊瑚。
捡到第四枚的时候，她蹲在沙滩上回头看了方野一眼。
方野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跟着捡，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放松，嘴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每当秦梦然举着新捡的贝壳问他“好不好看”的时候，他就会点点头，然后秦梦然又会开心地转回去继续在沙子里翻找。
偶尔秦梦然还会看到一些被海浪冲上沙滩的海洋生物。
一只透明的小水母搁浅在湿沙上，伞盖还在微微收缩，一串海葡萄，深绿色的珠子在沙子上滚成一堆。
更多的是被海水冲刷得光滑如瓷的碎珊瑚，上面还附着几片小小的藤壶。
每看到一样新东西，她都要蹲下来研究好一会儿。
不知不觉间，秦梦然手里已经捧了一大把贝壳，只能两只手合在一起兜着。
到后来连兜都兜不住了，一片扇贝壳从指缝里滑出去掉在沙子上，她弯腰去捡，结果又掉了两片。
她只好求助地看向方野。
方野上前两步，伸出手，秦梦然把贝壳小心地倒进他手心里。
方野双手捧着，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贝壳堆成一座小山。
他跟在秦梦然后面，看她继续往前走，时不时又递过来一枚新捡的贝壳。
秦梦然的快乐来得简单又直接。
捡到一枚完整的小海螺会笑一下，发现一枚带紫色纹路的扇贝壳能高兴好一会儿。
方野在后面捧着贝壳，被她这种毫无保留的快乐情绪感染，嘴角的弧度也比平时大了些。
昨天秦梦然当伴娘的时候一直绷着，被林小婉问到房间号时支支吾吾，被王晓雯追问方野是不是男朋友时脸红到耳根。
被周明盯着看也只能假装没注意。
但现在这些事全都被海风吹散了，她就是个在海边捡贝壳的漂亮女孩。
直到秦梦然感觉腰有点酸了，直起身来捶了捶后腰，回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方野手里满满当当都是贝壳，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堆在一起，快满出来了。
“怎么捡了这么多！”她走到方野面前，看着那堆贝壳有点不好意思，“我都没注意。”
方野说：“挑几个留作纪念。”
秦梦然点点头，又看了眼方野手里那座贝壳山，忍不住笑了：
“我以前去甬城，那边也有沙滩，但没这么多贝壳，都很少，而且特别小。
海水也是黄的，跟在江边差不多。”
方野点点头：“甬城那边是入海口，泥沙多。这边是珊瑚礁海域，贝壳种类本来就不一样。”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蓝的海水。”
秦梦然往海的方向看了一眼，晨光已经把海面染成了亮蓝色，“以前在照片上看到还以为是修图的，来了才发现是真的。”
方野笑了笑。
“你上次说的那个海岛...”秦梦然忽然问，“泻湖是蒂芙尼蓝的那个，是不是比这里还要蓝？”
“嗯。”方野说，“不是那种很深很浓的蓝，是很清澈的蓝。”
秦梦然印象很深，方野上次说水下能直接看到珊瑚和鱼。
站在栈桥上往下看，影子投在水底，鱼从影子里穿过去。
秦梦然安静了片刻，光是听他说，脑海里已经在拼凑那个画面了。
她说：“要是你想起来那个岛叫什么名字，跟我说一下，好不好？”
方野看着她，有点诧异：“你想去？”
秦梦然点点头。她的表情很认真，并不是随口一问。
自从来了琼岛，踩上这片沙滩，看到这片海，她好像忽然打开了某个开关。
以前觉得海岛游是很遥远的事，照片看看就行了，没必要真的飞那么远。
但亲眼见过之后才发现，照片跟现实是两回事。
她很想去看看方野说的那个海岛。
那个蒂芙尼蓝的泻湖、魔鬼鱼从船下游过去的画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让人心动。
方野说：“好，回头我查查。”
秦梦然低头看着方野手里那堆贝壳，开始发愁：
“这些也太多了。拿回去放哪都占地方。”
方野说：“你可以挑一些出来做手串或者项链。打个孔，用绳子串起来就行。”
秦梦然眼睛一亮：“好主意。”
她蹲下来，把自己手里那十几枚也放在沙子上，开始挑选。
她挑得很认真，把颜色相近的放在一堆，形状特别的单独放一边，时不时拿起一枚问方野的意见。
方野蹲在旁边，看了一眼她的分类方式，建议道：
“除了纯色的，还可以混搭。珍珠白的做底，中间隔几颗有纹路的。”
秦梦然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很快采纳了这个方案。
她决定做一串珍珠白的手串，选那些乳白色、形状圆润的小贝壳，戴在手腕上应该很干净。
然后再弄一个混搭的项链，把颜色跳脱的、纹路特别的都串进去，放在家里做装饰。
剩下的就放回沙滩上，留给其他人。
她把两种分别堆好，让方野帮忙拿着混搭的那堆，自己拿偏珍珠白的那堆，避免搞混。
“方野，你要不要？我可以多串一串给你。”
她低头拨弄着手心的贝壳，语气尽量放得很随意，“谢谢你之前帮我忙。”
方野摇摇头：“不用了。”
秦梦然“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挑贝壳，心里莫名有点失落。
她是真心想给方野也弄一串的，不是为了客气，是觉得这些贝壳本来就是两个人一起捡的。
方野陪着她捡了这么久还帮忙捧了一路，留一串当个纪念也好。
也算弥补前晚把他房间占了的事。
不过方野不要，她也不好意思硬塞。
但她还是很开心！
她把手心里那堆珍珠白的贝壳拢了拢，挑出形状最匀称的几枚排在一起比对。
看着沙子上一排整整齐齐的小贝壳，想着回头可以去市区找家手作店。
然后亲手串一串手链，还有一串项链摆在家里，每次看到都会想起这个早晨。
她的脸上挂着雀跃的笑容，跟平时在办公室端端正正坐在电脑前的那个秦梦然完全不一样了。
此刻她就像拥有了自己喜爱之物的小女孩，把贝壳一枚一枚摊开在沙子上。
她认真得像是找到了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