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里比刚才热闹了些，多了一些办退房的客人。
秦梦然正想往电梯间走，忽然看到林小婉和周明站在大堂门口，正在跟一对中年夫妻道别。
林小婉换了件红色连衣裙，脸上的妆容还是很精致，周明站在她旁边，穿着poLo衫和休闲长裤。
林小婉送走亲戚，转过身来，正好跟秦梦然打了个照面。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秦梦然脸上，秦梦然素面朝天，脸上还带着刚才在海边吹出来的红润。
随后她看到方野手里有一堆堆五颜六色的贝壳，微微挑了下眉。
周明也看到了，他看到方野捧着贝壳，秦梦然站在方野旁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比普通同事之间近了不少。
周明的嘴巴抿成一条线，没说话。
“小婉。”秦梦然先开口打了招呼。
“你们起得好早啊。”林小婉笑着说，目光从贝壳上移回秦梦然脸上。
“兴致这么好，一早去捡贝壳？”
“沙滩上好多，各种颜色的都有。昨天没注意，早上退潮全露出来了。”秦梦然说。
“是吗？我都没注意到。昨天光顾着拍照了。”林小婉说，“晚点聊，我先送舅舅去机场。他早班机，等不及了。”
“好，你先忙。”
林小婉对方野微微一笑，笑容很得体，但目光在方野脸上停的时间比正常的客套微笑长了大概半秒。
然后她挽着周明往外走了。
周明全程没有笑容，也没有说话。
他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秦梦然正侧着头跟方野说什么，嘴角带着笑。
周明把头转回去，加快了脚步。
如今他已经和林小婉结婚了，和秦梦然之间再也没有可能。
但他发现自己真的没法对秦梦然说出“祝你幸福”这种话。
看到秦梦然和别的男人亲昵，他心里还是会难受。
秦梦然和方野走进电梯间。
电梯门关上，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秦梦然忽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还捧着两兜贝壳，衣服前面被海水溅湿了好几块，头发也被海风吹得有点乱。
她赶紧把衣服下摆往上反卷一些，形成一个临时的兜。
“你把贝壳放这吧，我自己拿回去。”她说。
“脏了没关系吗？”方野低头看着她反卷起来的衣摆。
“没事的，我带了好多套衣服。”秦梦然说。
她来之前确实塞了半箱子衣服，想着海岛度假要多换几套拍照，结果除了伴娘服之外根本没机会穿。
方野把手里的贝壳靠近她的衣兜，开始慢慢往下拨。
贝壳一颗一颗滚进她用衣摆做的临时兜里，大大小小形状各异，扇形的、蛤蜊壳、碎珊瑚。
他放得很慢，担心掉落，也怕有尖锐的碎片扎到秦梦然。
不大的电梯内，两人的距离很近。
秦梦然能闻到方野身上的味道，酒店的沐浴露，清淡的草本香。
前天她在方野房间冲过澡，用过相同的沐浴露。
秦梦然的心跳开始加快！
她稍稍仰起头，看到方野的喉结，目光再往上移一点，是他下颌的轮廓。
她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衣兜。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贝壳落下去时互相碰撞的细微声响。
空气仿佛有一种无声的暧昧在流淌，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谁也没有往后退一步。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六楼。
方野收回手，往外走了一步，转过身说：“那待会见。”
秦梦然点点头，把衣兜搂紧了些：“待会见。”
电梯门缓缓关上。
秦梦然看着门缝里方野的背影往走廊深处走去，直到门完全闭合。
轿厢壁面光洁如镜，她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衣摆卷成个兜，里面装满贝壳。
只是脸蛋又红了。
不是晒红，而是从皮肤底下透上来的粉。
她对着自己的倒影发了两秒的呆。
在琼岛这短短两天，她脸红的次数比过去一整年都多。
她不是一个容易脸红的人。
大学时代在上千名同学面前做英语汇报，她全程脱稿，声音都没有发过颤。
在办公室里跟教务主任讨论课程安排，被老教师刁难也不慌不忙。
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跟方野在一起就这么容易脸红。
电梯到了宋千瓷住的那一层。秦梦然快步走回房间，刷卡推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沙发上那只流氓兔还靠着靠垫，长耳朵垂下来。
她听见主卧方向传来隐隐的水声，估计是宋千瓷起来了，正在洗漱。
她轻手轻脚地快步走回自己的卧室，关上门，莫名有些心虚。
明明只是下楼散个步，回来却像做了贼一样。
她把贝壳小心地倒在书桌上，一枚一枚摆整齐。
那枚螺旋形的小海螺放在最左边，蛤蜊壳旁边排着扇贝壳，碎珊瑚搁在右上角。
摆完之后她往后退了一步，看着桌上摊开的一小片“海滩”，情不自禁露出笑容。
然后她拿出手机，对着贝壳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完全景又拍特写，那枚带紫色纹路的扇贝壳单独来一张，还有白得发亮的蛤蜊壳也来一张。
点开相册翻看的时候，她看到了刚才在沙滩上拍的另一些照片。
先是沙蟹的特写，方野摊开手心，那只灰白色的小沙蟹缩着腿趴在掌纹中间。
芝麻大的眼珠顶在壳顶上，背景是模糊的海浪。
她连拍了好几张，还录了视频。
她点开视频。
画面微微晃动，镜头对准方野的手心。
她的声音从手机外放里传出来，“我拍一下。”
然后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沙蟹的背壳，沙蟹动了动，她也跟着“哇”了一声。
光听声音就能感受到当时她有多兴奋。
接下来是她在沙滩上跑的画面，镜头晃动得很厉害。
沙子、海浪、她自己的赤脚、一只飞速横着爬的沙蟹入镜又消失，她边追边笑。
最后她转过身，镜头扫过沙滩，扫过海浪，扫过方野。
方野站在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挂着笑。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秦梦然愣住了。
画面定格在方野淡淡的笑脸上，中间是播放键。
她没有再次按下播放键，也没有退出相册。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屏幕上方野定格的侧脸。
笑容明明很平淡，却又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