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到了店里，有预约，不用排队。
店里很热闹，已经坐满了。
蒙诗诗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很快便点了一桌子菜。
过了一会，烤鸭端上来了，师傅在桌边现场片鸭。
刀工干净利落，每一片都带着枣红色的鸭皮和薄薄一层鸭肉。
蒙诗诗用筷子夹起一片，蘸了点白糖放进嘴里，然后放下筷子给方野介绍起来。
“全聚德名气最大，但京城本地人其实去得很少，都是游客去的。”
“四季民福和便宜坊本地人去得多，性价比高，味道也正宗。”
“大董走的是高端路线，开了好多年了，环境好，味道也不错，最有名的是这个酥不腻鸭皮，蘸白糖吃，入口即化。你尝尝。”
方野夹了一片鸭皮，按她说的蘸了白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确实不腻，挺好吃的。”
“对吧？他们家还有烤鸭礼盒，真空包装的，可以买回去送人。”
“有没有真空包装的？”方野问。
“有，有烤鸭礼盒，待会吃完饭可以直接在门口柜台买。”
“待会我买几盒。”方野说。
宋千瓷夹了块鸭肉，随口接道：“买来送李洋他们吗？”
方野点点头。
宋千瓷放下筷子，掰着手指数了数：“那我也买几盒，送给繁星和芷晴她们。繁星一份，芷晴和秀秀一人一份，李洋和唐天翔你来送，我就不重复了。”
“好。”方野说。
蒙诗诗端起杯子，一脸笑意地看着宋千瓷。
刚才在商场里还说不在意呢，现在买个烤鸭都要抢在方野前面。
方野送是他惦记着同学，宋千瓷送，那意思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宋千瓷抬眼看到蒙诗诗脸上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立刻夹了一大块鸭肉放进蒙诗诗碗里，笑眯眯地说：
“诗诗，你多吃点，开车辛苦。”
蒙诗诗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鸭肉，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但她没有戳穿。
宋千瓷收回筷子，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她确实大度，但大度也不是没边的。
她无法阻止其他女生喜欢方野，所以学会了看开，尽量表现得大方一些。
但她总不能一点也不做，真的跟别人分享方野吧？
她的想法其实一直很简单，也没变过。
她可以跟方野、夏芷晴一起组乐队玩，也可以拉上所有人一起跨年。
还能尽心尽力和方野一起帮助沈繁星，因为她觉得沈繁星和夏芷晴都是很好的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要把方野拱手让人，就这么简单。
等上了大学，她想跟方野正式在一起。
出高考分那天表白也好，顺其自然地走到那一步也好，反正她已经决定了。
她真的很喜欢方野。
像买烤鸭送人这件事，呆呆的沈繁星收到之后肯定不会多想，只会觉得方野很好。
但夏芷晴就不一定了，于秀秀那个军师肯定会跟夏芷晴说“这是方野释放的信号，出去玩也没忘记你”。
她知道一旦方野回了中海，夏芷晴肯定会约他一起去书店，或者吃饭。
所以她要在这个寒假尽量拉开距离，最好能跟方野有更大的进展。
买伴手礼、特产这种事她来就好了，这样也可以间接告诉夏芷晴：这个寒假，方野都跟她在一起。
宋千瓷觉得夏芷晴当朋友很好，不想跟她变成情敌。
只不过这些话她不会跟蒙诗诗说，以蒙诗诗的性格大概会觉得她很傻，会劝她抓紧机会直接表白。
但她知道这件事急不来。
对她来说，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她给蒙诗诗夹完菜，又给方野夹了一块鸭肉，动作自然而然，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
如今她已经可以很自然地做到在别人面前给方野夹菜了，从琼岛到京城，一开始还被蒙诗诗调侃，现在已经完全不用在意了。
而且有件事她还没跟蒙诗诗和苏曼分享，那就是方野专门给她写的那本数学笔记，从函数到解析几何，从错题归类到考点总结。
在她眼里，那就是情书。
她暂时不会给两人看，因为那种藏在字里行间的心意，只有她自己能读懂。
饭桌上气氛很好，四个人随意聊着天。
蒙诗诗说起明天去什刹海玩什么冰上项目，宋千瓷兴致勃勃地罗列了一堆。
当然，这些都是跟方野说的。
方野偶尔插一两句，话不多。
苏曼安静地坐在旁边，吃得很少，目光偶尔落在方野身上，又很快移开。
方野早已融入这个小团体，从滑雪场到驾校考场再到这张餐桌，他的存在变得跟桌上的碗筷一样自然。
吃完饭，蒙诗诗看着桌上几乎空了的盘子，感叹道：
“有方野在，一点都不浪费。以前我们三个出来吃饭，点四个菜都吃不完。”
“方野饭量大嘛。”宋千瓷笑嘻嘻地看了方野一眼。
方野靠在椅背上，也不在意两人的调侃。
相比三个女生的小鸟胃，他吃得本来就多。
蒙诗诗抬手示意服务员买单，服务员走过来，微笑着说：“您好，您这桌的单已经买过了。”
蒙诗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宋千瓷：“你买单了？”
“没有啊。”宋千瓷也是一脸茫然。
这时一个穿着潮牌羽绒服的男生从旁边的桌子站起来，笑着对蒙诗诗说：
“我帮你买了。你特别漂亮，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餐厅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长得不算差，但那种自信到理所当然的表情让人不太舒服。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还有意无意地扫过坐在另一侧的苏曼和宋千瓷，像是在做某种评估。
蒙诗诗放下手里的手机，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会吃醋的。”
男生被拒绝之后倒也没纠缠，目光一转落到了苏曼身上。
苏曼安静坐在角落里的气质反而更对他的胃口。
“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我觉得你气质特别好。”
苏曼还没来得及开口，蒙诗诗已经替她说了：“她也一样，我们男朋友都会吃醋的。”
说完，蒙诗诗冲坐在对面的方野眨了眨眼，那个眨眼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方野就是她们的“男朋友”，至少在这一刻充当了挡箭牌。
男生顺着蒙诗诗的目光看向方野，表情从自信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观察这桌好久了，方野和宋千瓷坐同侧，宋千瓷一直给他夹菜，显然是一对。
蒙诗诗和苏曼坐在对面，一个热情张扬一个安静冷淡，他本来觉得总有一个是单身的。
但听蒙诗诗的意思，这三个女生全都跟对面那个男的有关系？
他不太相信，但蒙诗诗那个眼神太自然了，苏曼也没有反驳。
连那个一直埋头吃饭的男生都只是抬了一下头又继续吃，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像是笃定他会碰一鼻子灰。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死皮赖脸待着就太丢人了。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转身快步回了自己那桌，连看都没敢再看方野一眼。
“把钱转给他吧。”苏曼轻声说。
蒙诗诗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转什么转？一顿饭就想加三个人的联系方式，胃口倒是不小。”
“我的要不到还想要你的，脸皮真厚！”
“这顿饭就当他为刚才的无礼赔礼道歉了，反正他也没问我们要不要他买单。”
“没错，走吧。”宋千瓷拿起包站了起来。
四个人从包间出来，苏曼落后一步，与蒙诗诗并肩走在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里。
她侧过头，看着蒙诗诗的侧脸，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
“刚才你不该那么说。方野是千瓷的...”
“借用一下闺蜜的男朋友而已。”蒙诗诗耸耸肩。
她偏过头看着苏曼，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压低声音，“你那么在意干嘛？”
苏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确有点在意，在意蒙诗诗那句“我们男朋友都会吃醋的”，更在意蒙诗诗把方野说成是三个人的男朋友。
哪怕只是一个玩笑，为了打发一个讨厌的陌生人，但刚才那句话还是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无法反驳蒙诗诗，无法说出“你为什么要拉上方野”，因为她自己也在那个玩笑里，而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否认。
蒙诗诗看着苏曼沉默的样子，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苏曼的后背，推着她跟上前面的方野和宋千瓷。
四个人从餐厅出来，宋千瓷跟方野肩并肩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念叨明天去哪玩。
方野一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想起刚才那个男生看他的眼神，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挡箭牌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干了，只不过以前挡的都是宋千瓷的桃花，这次蒙诗诗直接把三个人的桃花全压在他身上。
他回头看了蒙诗诗一眼，蒙诗诗冲他比了个“谢了”的口型，笑嘻嘻地拉着苏曼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