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卢贵族被押去修铁路的第三天,凌哲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地图发呆。
地图上,大秦的版图已经大得离谱:东到朝鲜,西到不列颠,南到南洋,北到西伯利亚。欧罗巴行省涂成了浅红色,表示“特别行政区”。非洲和南美画着虚线,表示“正在开发”。
但凌哲知道,这版图是虚的。
欧罗巴那些贵族,面服心不服。非洲那些部落,今天结盟明天翻脸。南美那些原始文明,还在用人祭祀。
来一个堵一个,来两个堵一双。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大秦会被这些“补丁”活活拖死。
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他在纸上写写画画,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理了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欧洲那边,得来个“扫六合”。
不是打仗那种扫,是制度上的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部族、行省、附属国,全都纳入一个统一的体系。让他们有共同的利益,共同的规则,共同的目标。
就像当年秦始皇扫灭六国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不是用刀剑,而是用铁路、用贸易、用文化、用——用“大秦联邦”这个概念。
凌哲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大秦联邦?
让那些高卢人、日耳曼人、不列颠人,都成为“联邦成员”?让他们自己选代表,参与决策?让他们享受大秦的技术红利,同时承担相应的义务?
这想法,放在两千多年前,简直是疯了。
但……
他想起扶苏在罗马搞的那个“咨议会”,百人代表,各族都有。虽然现在只是个摆设,但至少开了个头。
他想起刘邦在南美和三根毛部落的合作,人家现在死心塌地跟着大秦。
他想起那些被送去修铁路的俘虏,现在干得比谁都卖力——因为有饭吃,有工钱,干满十年还能回家。
也许,不是完全不可能。
弹幕飘过:
【凌哥:我要搞欧盟了】
【建议取名‘大秦共同体’】
【扶苏:我那个咨议会可以升级了】
凌哲把想法整理成一份奏章,足足写了三夜。从历史教训写到现实困境,从经济利益写到文化认同,从军事威慑写到制度设计。
最后,他在结尾写道:
“臣以为,欧罗巴诸部,非六国可比。六国同文同种,可以郡县治之。欧罗巴言语不通,习俗各异,强行郡县,必生祸乱。不如因势利导,建‘联邦’之制,使各部自治,而统于大秦。如此,既可收其地,又可安其心。长治久安之道,或在于此。”
写完,他看了三遍,然后封好,送进宫里。
三天后,始皇召见。
凌哲进殿时,发现气氛不太对。始皇坐在龙椅上,面前摆着他的奏章。李斯站在一旁,脸色复杂。
“安国公。”始皇开口,“你的奏章,朕看了三遍。”
凌哲躬身:“臣妄言,请陛下裁断。”
“妄言?”始皇笑了笑,“朕倒觉得,你是认真想过的。”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
“你说欧罗巴言语不通,习俗各异,强行郡县必生祸乱。朕承认,你说得对。”
“但你说,让他们‘自治’,让他们选代表,让他们参与决策——朕就想问一句:这些人,凭什么?”
凌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凭他们也是人。”
殿内气氛一凝。
李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始皇盯着凌哲,目光锐利。
凌哲顶着那目光,继续说:“陛下,臣斗胆问一句:当初秦灭六国,六国百姓,服吗?”
始皇没说话。
“不服。”凌哲自己答,“但为什么现在服了?因为陛下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统一文字,让他们能交流。统一度量衡,让他们能做买卖。修驰道,让他们能走动。慢慢的,他们就觉得,当秦人也不错。”
他指着地图上的欧罗巴:“那些高卢人、日耳曼人,现在不服,也是这个道理。他们觉得大秦是来抢他们的,不是来帮他们的。但如果我们给他们好处呢?给他们铁路,让他们能卖货。给他们学堂,让他们孩子能识字。给他们官做,让他们能参与——他们还会闹吗?”
始皇沉默。
李斯忍不住插嘴:“安国公,你让那些蛮子当官,那大秦的官怎么办?”
“大秦的官当大官。”凌哲说,“联邦的事,让当地人自己管。但军队、外交、货币,这些核心的东西,得朝廷管。这叫‘一国两制’——不对,这叫‘大秦联邦’。”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罗马那边,扶苏殿下是总督,但下面有咨议会,各族代表百人。现在罗马闹事了吗?没有。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声音被听见了。”
弹幕飘过:
【凌哥:一国两制升级版】
【建议给扶苏发个‘联邦实验区’牌匾】
【李斯:我脑子有点乱】
始皇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沉默了很久。
凌哲耐心等着。
他知道,这个想法太超前了。超前到可能连始皇都觉得疯。
但他也知道,这是唯一的出路。
大秦不可能永远靠武力镇压。那太累了,太贵了,太不划算了。
终于,始皇转过身来。
“安国公,你说的这些,朕听懂了。”他说,“但朕有个问题:这些蛮子,凭什么信我们?凭什么觉得我们不是骗他们?”
凌哲想了想,说:“凭铁路。”
“铁路?”
“对。”凌哲说,“铁路修到他们家门口,他们的货能卖到咸阳,他们的孩子能坐车去罗马上学,他们的贵族能坐车来大秦做客。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什么承诺都管用。”
“至于骗不骗……”他笑了笑,“陛下,只要好处是真的,骗不骗的,他们就不在乎了。”
始皇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凌哲很少见到。
“安国公啊安国公。”始皇说,“你这脑子,到底是吃什么长的?”
凌哲一本正经:“回陛下,吃的是社畜的苦,长的是加班的肉。”
弹幕笑疯:
【凌哥:社畜的终极觉悟】
【始皇:朕也想吃社畜的苦】
【道长:贫道建议加点仙丹】
那天谈了很久。
最后,始皇没有完全答应,但也没有完全否定。
“此事太大,不能急。”他说,“先在一个地方试试。成了,再推广。不成,损失也小。”
凌哲点头:“陛下圣明。”
“你觉得,哪里试合适?”
凌哲想了想:“高卢。”
“高卢?那不是刚闹过事吗?”
“正因为刚闹过,他们心里有愧。”凌哲说,“而且刘邦在那里打开了局面,有不少愿意合作的贵族。先让他们试点,搞一个‘高卢特别自治区’,让他们自己选代表,自己管内部事务。朝廷只管军队、外交、铁路。”
始皇沉吟片刻:“准。让扶苏去办。你给他写信,把章程写清楚。”
“是。”
走出宫殿时,天已经黑了。
凌哲站在宫门口,看着满天的星星,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个想法,他憋了很久。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虽然只是一个试点,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
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手机震动,他掏出来看。
备忘录自动更新:“‘大秦联邦’构想获准试点,首站高卢。下一步:起草《高卢特别自治区章程》,协调扶苏、刘邦、章邯,确保试点顺利。内燃机改进、非洲勘探、南美开发,同步进行。”
他在下面加了一句:“给自己买只烧鸡庆祝——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写完,他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想起始皇最后说的那句话:
“安国公,朕有时候觉得,你比朕还像皇帝。朕只想打天下,你倒好,想的是怎么让天下人不想造反。”
凌哲当时没回答。
现在他走在路上,自己回答了自己:
“因为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啊。”
“这破班,不打天下,只坐天下。”
“还他妈得坐稳了。”
远处,一声汽笛响起。
那是夜班的运煤车,正从骊山方向驶来。
铁轨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就像那个刚刚开始的“联邦”试点。
谁知道会走向哪里呢?
但至少,值得一试。
这破班,上得越来越有挑战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