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区筒子楼的清晨,被工地打桩机的轰鸣声填满。
赵天从床上坐起来时,丹田中归墟矛所化的暗金光梭仍在微微震颤,与悬浮在侧的苍玄神格碎片之间那股引力比昨夜更强了几分。
筑基之后,他的五感敏锐度提升了数倍,能清晰感知到数里外省城方向那三道神裔气息的移动轨迹——一道冰寒,一道炽烈,还有一道忽明忽暗,像是受了重伤。
“爹,姜辰朝江城方向来了。”归墟的神念虚影在晨光中凝聚,“他的血脉气息很微弱,但不是受伤——是他自己主动压制了神裔血脉,想避开同族的追踪。另外两股气息,一股是姜雪,另一股比姜炎还强,应该就是太初神族这次派来主持大局的人。”
“姜炎被废,炎脉肯定会派更强的人来。姜雪在撒哈拉吃了亏,也不会善罢甘休。”赵天站起来,将碎星短刃插回腰间,“姜辰主动压制血脉来找朕,说明他在神族内部已经彻底没有退路了。他手里一定握着重要的情报。”
苏辰从门框边醒来,推了推歪掉的金丝眼镜,第一句话不是问早,而是问归墟矛的认主进度。
赵天告诉他归墟矛目前与苍玄神格碎片之间形成了某种引力,两者正在相互靠拢,但融合速度很慢。
苏辰打开便携探测阵对赵天的丹田位置扫了一下,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他发现归墟矛内部的能量结构和苍玄神格碎片之间存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共振频率,不是简单的神力叠加,更像是两者在试图重新组合成某种更完整的形态——矛身内部那些之前被封印压制的符文正在逐层苏醒,每苏醒一层,归墟矛对赵天神帝本源的亲和度就提升一分。
“太虚,苍玄前辈铸造归墟矛时注入的那一缕神魂,很可能不只是记忆的载体。”苏辰推了推眼镜,“我怀疑,苍玄将自己的一部分神格本源也注入了矛身。也就是说,归墟矛本身就是苍玄神格的第九块碎片——当年苍玄不是把神格分成了九块,而是分成了八块加一柄矛。太初把八块碎片封印在九处节点中,把最核心的第九块铸成了弑神矛,用九重封印单独镇压。这样即便有人集齐了八块碎片,没有归墟矛也无法重组苍玄神格。太初这一手确实狠辣——他把钥匙和锁分开了。”
赵天将归墟矛从丹田中唤出,矛身悬在他掌心上方缓缓旋转。暗金色的神纹在晨光下如水波般流转,矛尖的棱形刃锋上隐约能看到一道道比发丝还细的裂纹。
他伸手轻触矛身,裂纹中透出的神力与他的神帝本源瞬间共鸣,一股极其磅礴的远古神力从矛身涌入他的经脉,顺着太虚神诀的运转路线流转了一周天后重新回到矛身。
神帝本源在这一进一出之间变得凝实了一丝,虽然幅度极其微弱,但赵天能感觉到——归墟矛不只是一件武器,它本身就是苍玄留给后人的修炼媒介。用归墟矛修炼,效率远高于单纯吸收天地灵气。
“阿节,你说归墟矛认了你?”赵天问。
归墟伸出手,矛身上的暗金神纹在她的指尖下自动亮起。归墟矛对归墟神将的亲和度同样极高——但和赵天不同的是,归墟感应到的不是神帝本源,而是矛身中蕴含的空间法则之力。
归墟矛之所以能以“归墟”命名,是因为苍玄铸造它时融入了虚空深处的空间法则——这种法则能让矛尖在刺出的瞬间撕裂空间,将敌人的防御连同空间本身一并洞穿。
归墟神将的神号与归墟矛同名不是巧合,很可能归墟神将本身就是苍玄时代某位空间法则掌控者的转世。
“怪不得太初要单独镇压它。这把矛如果完全炼化,配合你的七属性神念,空间法则能被催动到极致——到时候就算是太初神族最强的防御阵法,在你面前也是纸糊的。”苏辰合上探测阵,“不过现在的问题是,太初神族也知道归墟矛认主了。他们不会等我们慢慢炼化。三道气息已经快到江城了,我们需要在应战之前做好两件事——第一,让归墟矛进一步认主,至少达到能用于实战的程度;第二,布防。不能让神裔在江城市区打,得把战场拉到郊外。”
赵天望向窗外。北区巷口的煎饼摊已经出摊了,老张头正往铁板上淋面糊,工地上的工人们正排队买煎饼。他说:“战场设在北郊矿区。那里荒无人烟,当年林镇山在那里欠下的血债,今天让太初神族替他还。”
第三十八节 神裔来袭
傍晚时分,三道神裔气息抵达江城北郊。赵天站在北郊矿区那座废弃多年的井架顶端,归墟矛悬在身侧,矛身上的暗金神纹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的修为在归墟矛与苍玄神格碎片的双重滋养下已从筑基初期稳步推到筑基中期,神识覆盖范围扩展到了方圆数十里,能清晰地感知到三道气息各自的位置。
矿区废弃的选煤楼顶上,姜雪的身形从一片极寒冰雾中显化。她换了一身银白色的冰脉战甲,手中那柄以极寒神玉凝成的冰剑比在撒哈拉时更长了几分。她的身旁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穿着赤红色的炎脉战甲,面容与姜炎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沉稳狠戾。此人正是太初炎脉现任家主姜燚——姜炎和姜辰的亲生父亲。他的修为远超姜炎,周身炎脉神力凝成实质的暗金火焰,火焰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神纹在流转。第三道气息——姜辰——则隐藏在矿区深处一条废弃的矿道中,他的血脉气息被自己压制到了极限,只留下极微弱的一丝,像是在观察战局。
“太虚。”姜燚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你在秦川废了我儿姜炎的血脉,在撒哈拉夺了我族世代守护的弑神矛。今日我姜燚以炎脉家主之名,向你讨还这两笔血债。”
“姜炎是姜辰废的,朕只是替他挡了你几息。弑神矛本名归墟矛,是苍玄铸造之物,从来不是你太初神族的东西。”赵天从井架顶端跃下,落在矿区空地上,“朕今天心情不好,不想多废话。你们父子三人一起上吧。”
姜燚冷哼一声,暗金火焰从周身爆涌而出,整个人化作一道火柱直冲赵天。赵天不退反进,归墟矛在掌心一转,矛尖撕裂空间,在身前划出一道漆黑的虚空裂隙。姜燚的火焰冲入裂隙中被空间法则直接吞噬,连一丝火星都没溅出来。姜燚脸色微变——他显然没有料到归墟矛的空间撕裂能力已经恢复到了这个程度。
姜雪从侧翼出手,冰剑在空气中划出数道极寒剑气,剑气所过之处地面瞬间结出一层厚达数寸的冰壳。赵天左手拔出碎星短刃,赤金灵力灌注刃尖,一刀劈碎迎面而来的剑气,冰晶碎片在空中炸成一片白雾。几乎在同一瞬间,归墟矛从右侧刺出,矛尖精准地刺向姜燚的护体火焰。姜燚暴退数丈,矛尖擦着他的炎脉战甲划过,战甲表面被空间法则撕开一道裂口,暗金色的神血从裂口中渗出。
姜燚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是太初炎脉家主,修为已臻通神境巅峰——在古武界通神境是传说,但在太初神裔中通神境只是成年族人的起点。然而赵天的归墟矛完全无视了他的护体火焰,矛尖的空间撕裂能力连他的神裔战甲都挡不住。这只有一个解释:归墟矛的炼化程度远超他的预估。
“姜辰!”姜燚厉声喝道,“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你废了你亲哥哥,现在又看着外人伤你父亲?”
矿区深处的矿道中,姜辰的身影缓缓走出来。他的灰色布衣上还残留着撒哈拉的沙尘,右手腕上缠着的草药纱布已经换成了干净的绷带。他看着父亲胸前的伤口,又看了看赵天手中的归墟矛,沉默了几息,然后说:“父亲,你当年亲手废了我娘的血脉时,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也会被自己的血脉反噬?”
“你娘的血脉是咎由自取!她勾结苍玄旧部,企图偷取族中封印秘图——”
“她只是想带我和哥哥离开神族。”姜辰打断他,“她说太初神族早就不是当年的太初神族了。你们守着远古封印,不是为了维护天道,是为了独占源核的力量。谁接近封印核心,你们就杀谁。你们早就变成了太初当年最痛恨的那种人——用暴力垄断一切,不许任何人触碰真相。”
姜燚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不再说话,暗金火焰从双掌中同时涌出,凝成两道火焰锁链朝姜辰缠去。赵天闪身挡在姜辰面前,归墟矛横扫,空间裂隙将火焰锁链齐刷刷斩断。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七色神念光柱从高空劈下,精准命中姜雪手中的冰剑。冰剑在七属性融合神念的冲击下寸寸碎裂,姜雪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了好几步。
归墟的神念虚影从夜空中降下,七色战甲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纹。她站在赵天身侧,手中以神念凝成的短剑指向姜雪:“这里是姜辰和姜燚之间的家事。你,由我来会。”
第三十九节 炎脉家主陨落
矿区的战斗持续了半个多时辰。姜燚的炎脉神力在通神境巅峰的加持下极为恐怖,每一道暗金火焰轰在地面上都能炸出直径数丈的焦坑。但归墟矛的空间撕裂能力正好克制他的火焰——无论火焰多猛,空间裂隙都能将其吞噬。姜辰在赵天的掩护下不断游走,从侧翼用血脉反噬符文石干扰姜燚的护体火焰。他在撒哈拉用来废掉姜炎血脉的那块符文石,是母亲临死前留给他的遗物——一块以太初古法炼制的血脉反噬符,专克太初炎脉嫡系。
“父亲,这块符石是娘用她最后的血脉之力炼成的。”姜辰将符石按在姜燚后背的护体火焰上,符石表面的古神纹瞬间亮起,与姜燚体内的炎脉神力产生共振,护体火焰在共振中不断崩解。“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要杀我和哥哥,就用这块符石废了你的血脉。她到死都不想用——但她也不信你。”
姜燚狂吼一声,体内的炎脉神力被血脉反噬符文不断瓦解。赵天趁他护体火焰最薄弱的瞬间,归墟矛直刺而出,矛尖穿透炎脉战甲,刺入姜燚右胸,从背后贯出。归墟矛的空间法则在姜燚体内爆发,将他丹田中的神裔血脉核心绞得粉碎。姜燚跪倒在地,暗金火焰从周身彻底消散,眼中的光芒渐渐暗淡。他没有求饶,只是死死盯着姜辰,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话:“你和你娘一样——永远成不了神裔。”然后倒在矿区的碎石地上,再无声息。
姜辰跪在父亲尸体前,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站起来,从姜燚的脖子上解下一块暗金色的家主令牌,握在手里。他没有哭,只是把令牌收进袖中,转身向赵天鞠了一躬:“炎脉家主令牌在我手里,按神族规矩我就是新任炎脉家主。但我不打算回去——我要去秦川。天机阁守了苍玄封印数千年,我现在是唯一知道神族内部全部机密的人。我去秦川,把神族所有封印节点的防御部署全部写出来交给顾云鹤。你们去破封印,我在后方替你们争取时间——神族内部炎脉家主一死,冰脉和其他几脉会先忙着争家主之位,至少能拖住他们一段时间。”
“姜雪呢?”赵天问。
“她会回去的。她虽然是冰脉的人,但她从来不服炎脉。姜燚死了,她不会替他报仇,只会回去抢冰脉的主动权。”姜辰看向远处正与归墟缠斗的姜雪,提高声音说了句神族古语。姜雪收剑后退,冷冷看了姜辰一眼,又看了赵天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冰雾消失在夜色中。
归墟收回神念短剑,落在赵天身边。她的七色战甲上沾了几片冰晶,但气息稳定,显然刚才与姜雪的缠斗并未尽全力。
赵天目送姜辰消失在通往秦川方向的夜色中,然后转向归墟:“阿节,姜辰说的神族内乱能持续多久?”
“少则十天,多则半月。太初神族内部虽然纷争不断,但在对待封印的问题上是一致的。一旦他们稳住内部,就会倾巢而出。”
“半月。够朕再破两处封印。”赵天说。
他转身走向矿区深处那条姜辰刚才藏身的废弃矿道,在矿道入口处的碎石堆前停了下来。矿道深处隐约能看到一抹极淡的暗金色光晕——那是苍玄旧部血脉觉醒者身上的光。那位省城军区医院的地质学家,楚剑锋之前提到过的那个人,他就在这条矿道里。苏辰已经提前将他带到了这里,为的是借助北郊矿区地底深处那条废弃矿脉中残留的微弱灵气,帮他稳定体内刚刚觉醒的血脉。
赵天推开矿道口挡路的碎石,走了进去。矿道深处,一个穿着病号服、披着军大衣的中年男人正盘膝坐在一块平整的矿石上。他看见赵天进来,站起来想敬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嘴唇翕动了半天,只说出两个字:“赵先生。”
“你叫什么名字?”
“沈文渊。省地质调查院的高级工程师。”
“沈工,你的梦,从头到尾跟朕说一遍。”
沈文渊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在梦里穿着古老的铠甲,站在一座巨大的神殿前,神殿里供奉着一柄黑色的长矛——就是赵天在撒哈拉拿到的那柄归墟矛。神殿周围站着好几百个同样穿铠甲的战士,每一个人胸前都刻着苍玄的神纹。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对他说同一句话——“封印破尽之日,旧部归来之时。”他醒来后完全不记得梦的内容,但这句话却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挥之不去。后来楚少将派他去省城军区医院休养,他在医院里用地质勘探的惯性思维把梦里神殿周围的地形画了出来——那是一座巨大的地下穹顶,穹顶正上方有九道灵脉汇聚,呈九宫格排列。他用地质学的方法推算了九道灵脉的走向和交汇点,交汇点恰好位于江城正下方。
“你怎么知道交汇点在江城?”
“因为我是做地质勘探的。”沈文渊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地质图,图上标注了华夏几条主要的地质断裂带和深部地壳结构。他指着一个交汇点说,“九道灵脉的走向和咱们国家几条主要地质断裂带完全吻合——暹罗古墓那条对应的是红河断裂带,秦川那条对应的是秦岭褶皱带,撒哈拉那条对应的是东非大裂谷。剩下几条分别对应昆仑、马里亚纳、南极横贯山脉、安第斯山脉、亚马逊地盾和印度洋中央海岭。所有断裂带最终交汇于华夏腹地——就在我们脚下,江城市正下方。”
“源核。”赵天说。
“对。如果我的推测没错,源核就在江城市的地底极深处。这座城市不是巧合建在封印交汇点上的——它是苍玄旧部的后裔们有意定居于此,世世代代守护源核封印。”沈文渊顿了顿,“赵先生,我在梦里还看到了一样东西。神殿正中央除了归墟矛之外,还有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两行字。一行我能认出来,是古梵语;另一行我更眼熟——那是一种和现代汉字同源的远古文字。古梵语那一行写的是‘苍玄旧部以此守护源核’。另一行,我只能辨认出前几个字——‘太虚归位,源核自启。’”
赵天沉默了许久。太虚归位,源核自启。原来苍玄在数万年前就已经预测到了他会来。苍玄旧部的后裔们在江城世世代代守护这座地下神殿,等的是一个叫“太虚”的人。
他握住沈文渊的手:“沈工,你的血脉是苍玄旧部的传承。你的梦不是梦——是血脉觉醒后的记忆回溯。朕需要你把神殿的全貌画出来,每一根柱子、每一道符文、每一条灵脉走向,越多细节越好。画完之后,朕带你去一个地方——省城军区医院你不用再回去了。”
沈文渊用力点了点头。苏辰从矿道口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便携探测阵,刚才沈文渊说出“九道灵脉交汇于江城”时他便开始重新整合所有数据,此刻已经得出了初步结论:“太虚,沈工的推测完全正确。我用苍玄封印原石上的节点坐标和归墟矛的空间法则波动做了交叉比对,九处节点的灵脉在经历数次能量释放后,最底层的能量脉络正在自动流向江城方向。这里就是一切封印的终点,也是源核的真正所在地。”
赵天站起来,走出矿道。夜空中星光如洗,归墟的神念虚影在他身侧无声悬浮,井下深处,沈文渊正用地质锤在矿壁上画第一根神殿柱子的草图。这座城市、这片北区、这间破出租屋——所有他重生以来走过的路,都在冥冥中指向同一个终点。太虚归位,源核自启。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片即将改造的棚户区,对归墟说了一句话:“阿节,告诉楚剑锋,军方秘密基地所有觉醒血脉的人,全部送到江城来。”
【第1567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