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的法则钟声依旧四声同响,但这一次,四片赛场中只有两片吸引了绝大多数观众的目光。
第一组,苍梧对南离。
第二组,北玄对东极。
这两场对决,将直接决定两个小组的榜首归属和决赛轮的晋级形势。
苍梧两胜零负积两分领跑第一组,南离一平一胜积一分紧随其后。
这一场,苍梧若胜,则提前一轮锁定小组头名;南离若胜,则凭借相互交手优势反超登顶。
而若是战平,苍梧依旧握有主动权,但南离也保留最后一轮翻盘的希望。
北玄两胜零负积两分领跑第二组,东极一胜一负因轮空少赛一场。
北玄若胜,同样提前锁定头名;东极若败,则彻底失去争夺榜首的可能,只能寄望于保住次席。
另外两场——西极对幽都、紫微对天璇——虽然也是神帝巅峰之间的较量,但积分形势和话题热度,远不如前两场。
西极与幽都皆是一平一负,理论上还存在晋级可能,却已极其渺茫。
紫微与天璇同积一分,这一战更像是尊严之战。
观众席上虽也有人关注,但绝大多数的目光,都已聚焦在榜首之争上。
中央观战大厅,人声鼎沸。
这是一座悬浮于四片赛场正上方的宏伟殿堂,穹顶由法则凝结而成,星辰流转,光河奔涌。
殿内摆放着数千张座椅,层层叠叠如涟漪般向外扩散。
来自三界九域的观众、散修、宗门代表、世家子弟,乃至一些隐世多年的老怪物,都将神识或真身汇聚于此。
巨大的法则光幕上,四片赛场的实时画面流转不定。
光幕本身便是一件神器,能够同时呈现多个视角,甚至可以根据观者的神识强度自动切换最精彩的战斗瞬间。
但此时此刻,绝大多数人的神识,都已牢牢锁定在最上方的两幅画面上。
左侧,苍梧对南离。
右侧,北玄对东极。
海棠院一家的观战分工依旧,但今日的气氛明显不同。
冰魄寒与赵月儿坐镇苍梧赛场。冰魄寒抱着那柄通体如寒冰铸就的长剑,脊背挺直如松,目光清冷如霜。
她今日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色纹路,那是海棠院的家族徽记。她坐在观战席最前排,纹丝不动,仿佛一座永不融化的冰山。
但熟悉她的人都看得出来,她的指尖在剑鞘上轻轻叩击,节奏比平日快了三分。
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赵月儿坐在她身旁,膝盖上摊开那本厚重的医书。
书页泛黄,边角微卷,显然已经被翻阅过无数次。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清心草叶子的纹路,那是当年苍梧送她的第一份礼物,被她小心翼翼地夹在书页中,制成了永不褪色的标本。
她的神识早已穿透光幕,落在赛场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二十三年了。
她陪他走过了二十三年的风风雨雨,从一个小小的院落,到如今站在九域最高舞台之上。
她知道他有多强,也知道他有多倔。可南离的未知之火,毕竟是本届个人战最耀眼的存在,连神帝巅峰都不得不正视。
“别担心。”冰魄寒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碎冰击玉,“苍梧的守护之道,不会被任何火焰烧穿。”
赵月儿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自己的二姐。冰魄寒的目光依旧盯着光幕,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那是冰魄寒式的安慰。
赵月儿轻声笑了,伸手覆上冰魄寒的手背:“我知道。我只是……想陪着他。”
冰魄寒没有再说话,但她的手翻转过来,轻轻握住了赵月儿的手。
两只手,一只冰冷如霜,一只温润如玉,却在这一刻紧紧交握在一起。
北玄赛场那边,赵曦与赵晨早已落座。
赵曦将战锤横在膝上。
那是一柄比寻常战锤大上三分的重器,锤头布满法则铭文,每一道纹路都是他亲手刻下。
他的身形本就魁梧,此刻端坐在观战席上,宛如一尊铁塔。
但他的神情,是少见的严肃。
“二哥,”赵晨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四姐战斗笔记”几个字,“你说四姐今天会用几成力?”
赵曦沉默片刻,缓缓道:“十成。”
赵晨一愣:“十成?东极虽然强,但也不至于……”
“东极上一场输了。”赵曦打断他,声音低沉如闷雷,“一个输过的人,比一个连胜的人更危险。因为他没有退路。”
赵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翻开本子,在第一页写下:东极,无退路,危险。
赵曦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光幕上,那道身穿劲装的女子正缓步走入赛场。
她是海棠院唯一的女儿,也是苍梧和赵月儿最骄傲的弟子。
这一战,她会赢。
因为他们海棠院的人,从来不会让家人失望。
中央观战大厅内,冰魄雪坐在视野最佳的中央位置。
面前摊开着那本标志性的四开记录本,纸张大得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左边两页留给苍梧对南离,右边两页留给北玄对东极。
她的笔尖已经蘸满了墨,笔杆是万年寒玉所制,笔锋由九尾灵狐的尾尖毫毛编织而成。
这样一支笔,足以在法则波动最剧烈的环境下保持稳定的书写。
“奶奶,爹爹会赢吗?”
小远抱着铁匣坐在她身旁。金翅蹲在他的左肩上,歪着小脑袋,黑豆般的眼睛也盯着光幕。小黄狗趴在右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着。
冰魄雪侧过头,看着这个最小的孙子。小远的眼睛很亮,那里面装着的东西,不是单纯的紧张或者担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情绪。
是骄傲。
为父亲感到骄傲。
“会赢。”冰魄雪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你爹这辈子,从没让家人失望过。”
小远用力点了点头,将目光重新投向光幕。
今天他没有将神识同时接入两片赛场,而是全部锁定在苍梧对南离的画面上。父亲要对阵本届个人战最耀眼的突破者,这一场,他不想分心。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怀中的铁匣。
匣子里,除了那些已经完成的木雕之外,还有一块尚未完成的新作品。
木雕的轮廓已经初现,是一道在火海中岿然不动的身影。
每一刀都是他用心刻下的,但他迟迟无法完成最关键的一笔——
那道身影的姿态。
守护之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姿态?
是张开双臂将一切危险挡在身外?还是以身为盾,将身后之人牢牢护住?
小远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天之后,他就会知道。
他在等,等父亲用守护之道接下那传说中不可捉摸的未知之火,他才能刻下最关键的那一刀。
那一刀,将决定这座木雕的灵魂。
金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紧张,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一声低低的“啾”。
小远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光幕。
苍梧与南离,已经站在了赛场中央。
南离是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穿着赤红色的长袍,袍角有火焰纹路若隐若现。
他的双手空空如也,没有持任何兵器。因为他的兵器,就是火焰本身。
苍梧站在他对面,身着墨青色劲装,掌中的守护之盾散发着沉凝如山的法则光芒。
两人隔空相望,法则气息已经开始交锋。
苍梧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震动,南离周身的空气则出现了扭曲的热浪。
钟声,即将响起。
整个中央观战大厅,数千人的呼吸在这一刻同时屏住。
小远的手紧紧攥住铁匣。
父亲,加油。
【第20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