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第七层的法则阶梯极窄极陡极暗,脚底触碰到石阶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六个人走得极慢极稳极沉默。
神将初期的法则压制已在前方极安静极冷酷极沉默地等待着他们,那是天渊从神帝初期一路压下来的第七个大境界——神相之下,便是神将。
法则容量被压缩到了连神帝时期的千分之一都不到,神识穿透范围缩至身周不足三尺,法则脉络中积累的疲劳损伤已深到了极危险极不可逆的程度。
第七层的入口极亮极刺极暴烈。与前六层截然不同,这里的天穹极低极近极压抑,天穹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极狂暴极混乱极危险的法则风暴云层。每一团云层都在以极快极猛极不可预测的速度旋转、碰撞、撕裂,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极刺眼极短暂极猛烈的法则闪电,闪电极亮极响极暴烈地劈在六个人身边极近极危险的位置,将极坚硬极厚重的暗金色法则石阶劈出极深极黑极焦糊的法则裂痕。
“法则风暴。”
赵天的声音在极狂暴极嘈杂极震耳的风暴轰鸣中极轻极沉极冷静地响起。他艰难展开守护之道的探测网,神将初期的法则容量只能维持探测网延伸不足数丈。
但他已经看清了第七层的全貌——一片极广阔极辽阔极平坦的法则荒原,荒原上没有魔物,没有鬼物,没有战兵,没有任何可以与之对抗的实体。
敌人是风暴本身。整片荒原就是一座极巨大极古老极冷酷的法则风暴场,风暴从四面八方极快极猛极不可预测地轰来,没有规律,没有间隙,没有安全地带。
唯一通往第八层的法则阶梯就在荒原极远极远极远的尽头,要抵达那里就必须穿过整片风暴场。
“风系法则在这种环境里会怎么样?”赵天看向苍梧。
苍梧极安静极沉默极专注地望着那片法则风暴场。
他化入风中的法则本源在感应到风暴场中极狂暴极混乱极凶猛的风系法则能量时,极自然地产生了一种极复杂极矛盾极难形容的共鸣。
那不是敌人的气息,也不是盟友的气息——那是风本身的气息。是风系法则走到了极致之后才会感受到的、极古老极原始极本源的法则风暴之源。
他极轻极缓地开口,声音在风暴的轰鸣中极轻极淡极飘忽:“这里的风暴不是天渊法则模拟出来的攻击。是货真价实的法则风暴,和玄黄神界虚空风暴、秘境法则潮汐同源,但狂暴程度远超我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我不确定能驾驭它,但我可以感受它——像感受自己的呼吸一样感受它。”
赵天极郑重极深沉地看了苍梧一眼。然后他转向众人,开始布置战术:
“苍梧在前面引路。他是风系法则化境,只有他能提前感知风暴的每一次变化,找到风暴间隙的通道。他走最前面,我们紧跟。天璇用雷光分身断后,一旦有人被风暴击中,立刻用分身掩护撤离。紫微居中维持神识感知,风暴太猛,你的星环在这里撑不了多久,优先把法则能量用于感知路线,不要浪费在协同校准上。北玄左侧警戒,赤霄右侧警戒。我——”他顿了顿,“我殿后,和天璇一起扛住追身的风暴。”
“赵天,断后太危险。”北玄极清冷极简短地说,“你的守护之道在神将初期连球体都撑不起来,殿后就是送死。”
“谁殿后都是送死。”赵天极平静极沉稳地看了北玄一眼,那眼神极稳极沉极不可撼动,“但总要有人殿后。我的守护之道虽然撑不起球体,但弧面偏转的本源还在——哪怕只剩一寸弧面,我也能偏转一寸距离的风暴。苍梧需要足够的反应时间,不能分心。走。”
北玄极沉默极克制地望着赵天,冰蓝色眼瞳深处极细微极短暂极快速地闪过一丝什么。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极轻极稳极决绝地走到了左侧警戒位。赤霄极安静极温柔极笃定地走到右侧警戒位,全频白光依旧极微弱极黯淡极顽固地亮着。紫微将星环收至极小极密极微的一点,只保留最基本的神识感知和路线标注功能,将仅存的法则能量全部留给苍梧和赵天。天璇召唤出最后一具雷光分身,极沉默极坚定地站到了赵天身旁。
苍梧深吸一口气。他的身形极轻极柔极自然地化入风中,风系法则在神将初期的极限压制下仅能维持极薄极淡极轻的一层风痕。但这层风痕极灵敏极精准极细腻——那是化境风系法则在万年来反复淬炼后留下的法则本能,与境界无关,与法则容量无关,只与风系法则本源最深处的感悟有关。他闭上眼睛,风痕在风暴场边缘极安静极缓慢极专注地延伸进去,像一只手极轻柔极小心极虔诚地探入了风暴的心脏。
“走。”苍梧的声音在风痕中极轻极淡极飘忽地传来,“跟着我的风痕。不要偏离超过一尺。”
六个人踏入了风暴场。
风暴极快极猛极不可预测地轰来,每一道法则闪电都带着极恐怖极暴烈极致命的法则冲击,温度、密度、穿透力、切割力、法则腐蚀力——五种毁灭之力在每一道闪电中同时爆发。苍梧的风痕在风暴中极灵敏极精准极细腻地游走,每一道闪电轰来之前,风痕都会极提前极精准极可靠地找到极短暂极狭窄极危险的间隙。
赵天殿后极艰难极勉强极吃力地展开弧面偏转,神将初期的弧面只有极薄极窄极短的一寸大小,但就是这一寸弧面在每一次追身风暴袭来时,总能极精准极拼命地将最致命的法则冲击偏转出极微小极关键极救命的角度。
天璇的雷光分身护在赵天身侧,每一次赵天偏转风暴时出现的极短暂极危险极不可避的法则反噬,都由分身以雷系法则高频振动极快极准极拼命地分摊消解。
紫微的神识感知在风暴的持续轰击下不断衰减,他极艰难极勉强极不屈地将星环中最后一点法则能量榨干,只为让苍梧的风痕能够多感知一秒、多精准一分。
穿过风暴场的路程极漫长极痛苦极接近极限。风暴的轰击越来越猛,苍梧的风痕越来越淡,赵天的弧面越来越窄,天璇的分身越来越模糊,北玄的冰蓝色星芒几乎完全消失,赤霄的白光只剩极微弱极微弱的一缕。
紫微的星环在第九十九日时彻底停止了运转,他在星环完全停止的那一刻极安静极沉默极从容地将仅剩的全部神识感知毫无保留地共享给了苍梧,然后极轻极缓极疲惫地垂下了头。
赵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极吃力极勉强极艰难地将已经脱力的紫微架在肩上,继续往前走。
第一百零七日的风暴中,苍梧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极淡极微弱的风痕波动。那波动极突然极安静极令人心碎地停了下来。
赵天的脚步同时停下。他抬起头,在极狂暴极猛烈极刺眼的风暴光芒中,看到了极远极远极远的荒原尽头,第八层的法则阶梯极窄极陡极暗地静静矗立着。
而他们与阶梯之间最后一段距离,是一片极巨大极恐怖极不可穿越的风暴绝壁。那绝壁极厚极高极不可撼动,风暴云层在绝壁前极密集极猛烈极无休止地碰撞、爆发、重组,任何一道闪电都足以将神将初期的修行者炸得粉碎。没有间隙。没有死角。没有路。
苍梧停下了。他极安静极沉默极缓慢地从风痕中显出身形,整个人已极淡极薄极透明,风系法则脉络在持续了极漫长极凶险极不可逆的引路过程中几乎消耗殆尽。
他站在风暴绝壁前,极安静极沉默极深情地看了一眼身后五位同伴——赵天架着脱力的紫微,北玄的冰蓝色星芒几乎熄灭却极顽固极不可撼动地燃烧着,赤霄的白光极微弱极温柔极笃定地映出每个人的面容,天璇的最后一具分身极淡极模糊极勉强地站在队尾。苍梧极轻极缓极平静地笑了。
他的笑容极潇洒极从容极自由,和风一样极轻极淡极不可捉摸,却极深极远极不可磨灭地烙在每个人灵魂最深处。
“这一路,跟着我的风,辛苦了。”他的声音极轻极淡极飘忽,像一阵极遥远的、从故乡吹来的风。“接下来的路,风走不动了。我留在这里,把风送给你们。”
他极轻柔极从容极自由地重新化入风中。风痕极微弱极单薄极透明,却极坚定极温柔极不可撼动地扑入了那片风暴绝壁。
风痕与风暴极快极安静极自然地融合在一起,像一滴水汇入了海洋,像一缕风回到了天空。
他化作了风痕本身,以自己的风系法则本源为代价,在那片极恐怖极暴烈极不可穿越的风暴绝壁中极努力极拼命极不顾一切地开辟出一条极窄极短极脆弱的风之通道。
通道极不稳定极危险极短暂,但极清晰极温暖极可靠地指向第八层阶梯的方向。
赵天最后看了苍梧一眼。那一眼极短暂极安静极深情。
然后他极稳极沉极不可撼动地架起紫微,带着众人极快极果断极不惜代价地冲入了苍梧用生命开辟的风之通道。
当他们踏上第八层法则阶梯的第一级石阶时,身后极远极远极远的荒原上,风暴绝壁极安静极缓慢极庄严地重新闭合。
一道极轻极柔极自由的风极安静极温柔极从容地吹过六个人——不,现在只剩五个人的脸颊。
风极轻极淡极短暂,却极温暖极熟悉极不可磨灭。那是苍梧最后的告别,也是他留给他们最后的守护。风痕消散于风中,归于他一生追逐的归宿。
苍梧神帝,陨落。
【第83章完·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