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人多了些，主道上来往修士脚步匆匆，两侧摊位前也有伙计低声招呼。陈凡三人径直走向兑换区，那里立着一块玉碑，上面刻着各类资源的兑换比例：一品仙晶十块换下品灵石一颗，九品丹药可兑三千仙晶，仙阶丹药则不标价——“面议”二字刻得格外深。
孙胖子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打开，露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表面有细微裂纹，药香早已散尽。
“掌柜的，”他走到柜台前，声音有点发紧，“这可是我在凡界炼的九品‘赤阳丹’，能固本培元，您看……能不能换点仙晶？”
柜台后的灰袍伙计眼皮都没抬，扫了一眼就嗤笑出声：“凡界的破丹也敢拿来换仙晶？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卖糖豆呢？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孙胖子脸一下子涨红，手还僵在半空，攥着那颗丹药没松。
林青竹眼神一冷，往前半步，手掌已经按在剑柄上。
“等等。”陈凡伸手拦住她，声音不高，却让林青竹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了孙胖子一眼，轻声道：“收起来吧，这种地方，认的是硬货，不是苦情。”
孙胖子咬了咬牙，把丹药重新裹好塞进怀里，低着头退到一边。
陈凡这才走上前，站在柜台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伙计。
伙计斜眼瞥他：“怎么，你也想拿凡界的东西来糊弄？我劝你省点力气，咱们聚宝阁不收废品。”
陈凡没说话，只是抬起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
瓶盖一开，一股清冽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像是晨雾掠过山巅，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宁静感。四周几个正在交易的修士都停下了动作，有人抬头朝这边望来。
伙计的笑容僵住了。
陈凡将玉瓶轻轻放在柜台上，开口：“混沌护神丹，仙阶下品，换十万仙晶。”
伙计盯着那瓶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死死盯着瓶中药丸——通体乳白，表面浮着极淡的灰纹，像云气流转，又似混沌初开。
“你……你说这是……仙阶？”他声音有些发抖。
“你自己不会看？”陈凡淡淡道。
伙计猛地转身，对着内堂喊了一声：“执事大人！快来看看！”
不多时，一名穿着青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眉心一道竖痕，显然修为不低。他先是皱眉，待看清玉瓶中的丹药后，脸色骤变，竟直接伸手将瓶子拿了起来，指尖微微发颤。
“这成色……药纹完整，灵气内敛，没有半点驳杂……”他喃喃道，“确实是混沌护神丹，而且是刚出炉不久的。”
他抬头看向陈凡，语气立刻变了：“这位贵客，不知您这丹药……可还有？”
“就这一颗。”陈凡说。
青袍执事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十万仙晶，没问题。不过……我们阁主想见您一面，亲自确认丹药品相，您若方便，请随我来。”
陈凡没拒绝：“可以。”
孙胖子眼睛瞪得老大，林青竹也松开了剑柄，悄悄看了陈凡一眼，眸子里多了几分复杂。
两人被留在原地，由另一名伙计引去偏厅等候。陈凡则跟着青袍执事穿过一条回廊，来到二楼一处雅室门前。
门开，里面坐着一位白发老者，盘膝而坐，面前摆着一方玉台。执事恭敬地将玉瓶呈上。
老者只看了一眼，便缓缓起身，看向陈凡：“小友年纪轻轻，竟能炼出此等品质的仙阶丹药，实在难得。”
“运气好罢了。”陈凡语气依旧平淡。
老者笑了笑，没再多问，挥手示意执事去准备仙晶。
片刻后，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递到陈凡手中，触手温润，内部隐约有流光闪动。
“十万仙晶已入此卡，可在聚宝阁任何分店通用。”老者说道，“若是小友日后还有此类丹药，我们愿以更高价格收购。”
“有再说。”陈凡接过玉牌，收入储物戒。
他转身离开，步伐沉稳，没多看一眼身后那两位恭敬相送的人。
回到一楼偏厅时，孙胖子正坐立不安地搓着手，见他进来，立马跳起来：“哥！成了？”
“嗯。”陈凡点头，“十万仙晶，到账了。”
“多少？！”孙胖子差点蹦起来。
“十万。”
林青竹呼吸一滞，眼神震动。她虽出身内门，但在玄一门时见过的最大一笔灵石也不过千块。十万仙晶，在下三天足以买下一座小型灵矿。
“我就知道你能行！”孙胖子咧嘴笑了，眼角都有点湿，“刚才那伙计还骂我，说我拿凡界破丹来丢人现眼……现在看他怎么讲！”
陈凡没笑，只是低头整理了下衣袖：“他认的是丹药，不是我。换了别人拿出这丹，他也一样恭敬。”
林青竹轻声道：“可你能在凡界炼出仙阶丹，本身就是本事。他们不懂，只看表面。”
“懂不懂不重要。”陈凡抬眼扫了下四周，“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有钱了。”
他这话一出，孙胖子顿时收了得意神色，林青竹也抿紧了唇。
确实，钱有了，但处境没变。他们仍是初来乍到的飞升者，没有靠山，没有背景，哪怕手里握着十万仙晶，在这聚宝阁眼里也不过是暂时值得拉拢的客户。
“走吧。”陈凡说，“先去采买些必需品，再找个落脚的地方。”
三人正要动身，刚才那个嘲讽孙胖子的伙计忽然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额头冒汗：“这位爷，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说话冲撞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陈凡脸色。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点头，只是迈步从他身边走过。
那伙计僵在原地，笑容慢慢垮了下来。
出了聚宝阁大门，阳光刺眼。孙胖子走在最后，回头瞅了那伙计一眼，低声嘟囔：“刚才凶我的时候威风得很，现在倒会装孙子了。”
“别理他。”林青竹提醒，“我们现在惹不起太多事。”
“我没想惹事。”孙胖子撇嘴，“就是觉得恶心。咱们在凡界拼死拼活，到了这儿，连颗丹药都不配被人正眼看一眼。”
陈凡听着，脚步没停。
他知道孙胖子说的是实话。凡界修士飞升至此，根基未稳，资源断绝，就像刚离巢的雏鸟，随时可能被风吹落。那些大坊市、大宗门掌控着一切流通渠道，一句话就能决定你是生是死。
但他也清楚，抱怨没用。实力不够的时候，尊严只能靠拳头和筹码一点点挣回来。
“等以后。”他忽然开口，“咱们自己开个铺子。”
孙胖子一愣：“啥？”
“我说，等以后。”陈凡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咱们不求人，谁爱搭理谁搭理。缺什么，自己炼；少什么，自己抢。我不信这仙界这么大，就没咱们立足的地方。”
林青竹怔了怔，随即嘴角微扬：“那你得先多炼几颗仙阶丹。”
“会有的。”陈凡说着，抬手摸了摸储物戒。
灵魂空间里，那股与外界隐隐共鸣的感觉还在。推演速度比之前快了近一半，虽然还没出现时间加速或法则碑那样的异象，但效率提升已是事实。
这意味着，他在凡界积累的底牌，正在逐步适应这片新天地。
只要给他时间，一切都会不一样。
“先办正事。”他收回思绪，“去买几套干净衣服，再换些散碎仙晶随身带。然后找个安静地方，把雷莲步再练熟些。”
“你还练？”孙胖子惊讶，“昨天不是已经踏出残影了？”
“踏出残影算什么。”陈凡摇头，“真正交手时，慢一息就得死。我要的是每一步都能撕裂空气，每一踏都让敌人来不及反应。”
林青竹默默点头：“你现在身法已经远超同境，再练下去，说不定能越阶对敌。”
“必须越阶。”陈凡语气平静，“在这儿，没人会因为你年轻就让你一步。想活，就得比谁都狠，比谁都快。”
三人沿着主街前行，路过几家药铺和兵器行，开始挑选所需之物。
陈凡买了三套素色长衫，两枚低阶传讯符，还有一卷《仙界通行录》，里面记载了第一重天各大势力分布与基本规矩。
孙胖子抱着新买的包袱，忍不住问：“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总不能一直在坊市转吧？”
“先找个客栈住下。”陈凡说，“今晚我把混沌护神丹的方子重新推演一遍，看看能不能简化炼制步骤。要是能用更低阶材料炼出类似效果，咱们就不愁没本钱。”
林青竹皱眉：“你刚飞升，经脉还没完全适应仙灵之气，现在就炼丹，不怕伤身？”
“怕也得做。”陈凡看着远处天空，“咱们没时间慢慢熬。十万仙晶看着多，可在这儿，撑不了几年。要想站稳脚跟，就得尽快打出名声。”
孙胖子听得认真，忽然插嘴：“哥，要不……我也学炼丹？反正我在凡界就喜欢捣鼓这些，虽然没你厉害，但打个下手总行吧？”
陈凡看了他一眼，笑了：“行啊，只要你不怕炸炉。”
“炸就炸呗，大不了再赚就是。”孙胖子嘿嘿一笑，“反正我现在信你，你说干啥，我就干啥。”
林青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陈凡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眉梢，映出一道浅浅的影。
这个从柴房里爬出来的少年，一路走来，从未低头。哪怕被所有人看作废物，他也始终握紧拳头，一步步把自己打上了巅峰。
如今到了仙界，依旧是这样。
她忽然觉得，或许他们真的能在这片陌生天地里，闯出一条路来。
一行人采购完毕，正准备离开坊市核心区，前往南街的客栈区。
聚宝阁门前，那名曾呵斥孙胖子的伙计站在台阶上，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低声对旁边人道：“看见没？刚才那个穿灰衣的，拿出了仙阶丹药，换了十万仙晶。”
那人吓了一跳：“仙阶？他一个飞升不久的小子，哪来的这种东西？”
“谁知道呢。”伙计冷笑一声，“不过再牛，也不过是个没根的散修。等他出了坊市，有的是人收拾他。”
他话音刚落，忽觉背后一寒，仿佛被人盯住。
回头望去，街角空荡，只有风吹起一片落叶。
他皱了皱眉，没再多想，转身回了阁内。
而此刻，陈凡三人已走到坊市出口。
前方是一条宽阔石道，通往城外山脉。
陈凡脚步一顿，抬手拦住身后两人。
“怎么了？”孙胖子问。
“有人在盯我们。”陈凡低声说，眼神扫向右侧巷口。
林青竹立刻握紧剑柄，孙胖子也缩了缩脖子。
巷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但陈凡知道，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是从刚才进入聚宝阁后就开始的。起初以为是错觉，可现在越来越清晰。
他不动声色地将玉牌贴身收好，低声道：“加快脚步，别回头。”
三人加快步伐，朝着南街走去。
就在他们拐入一条窄巷时，陈凡忽然停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张符纸，迅速贴在墙角。
那是他昨夜在小院里画的简易追踪反制符，虽不如高阶阵法，但能留下一丝感应。
他做完这一切，继续前行，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巷子尽头，阳光洒在青石路上。
他们即将走出这条街，进入人群密集的区域。
陈凡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墙角的符纸边缘，正微微泛起一丝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