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陈凡站在街心，星雷剑阵悬在头顶，七柄金剑泛着冷光，将十二名青雷帮弟子牢牢锁住。他没动，也没收手。赵雷靠在墙边，嘴角带血，眼神死死盯着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风从石道尽头吹来，卷起几片碎纸。
那脚步声已经到了街口。
八道身影冲了出来，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身形魁梧，腰间挂着一柄雷纹长刀。他目光一扫，看到地上重伤的赵雷，又看到被剑网困住的帮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外堂执法使被人打了？”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怒意。身后八人立刻散开，呈半圆围上，每人身上都腾起灵力波动。为首的那人已是虚仙三层圆满，其余八人也全是真仙境以上。这股气息压下来，整条街的空气都仿佛重了几分。
陈凡依旧站着，手指微动，星雷剑阵的金光又亮了一分。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退。剑阵一收，这些人立刻就会扑上来。可剑阵也不能久撑，每多维持一刻，灵力消耗就多一分。对方有备而来，显然是要以人数耗死他。
黑脸汉子盯着他，冷声道：“小子，你是想一条路走到黑？交出丹药和功法，我们只废你修为，留你性命。否则——”他顿了顿，“我不介意把你打成肉泥。”
陈凡没答话。
他目光越过这群人，落在他们身后的街角。
那个穿旧道袍的跛脚道人还站在那儿，左手垂着，缺了一根小指，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刚才出现到现在，他连一步都没往前迈。
但陈凡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就在黑脸汉子刚要抬手下令时，那道人终于动了。
他慢慢走出阴影，脚步有些跛，旧袍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他没看陈凡，也没看地上的赵雷，只是缓缓抬头，目光扫过那群援军。
一股气息忽然压了下来。
不是多么狂暴，也不带杀意，却像一座山突然落在街上。地面青砖无声裂开几道细纹，街边悬挂的布幡猛地一僵，连风都停了一瞬。
黑脸汉子脸色变了：“虚仙三层……后期？”
他身后八人齐齐后退半步，手已按上兵刃。
那道人没理会他们的反应。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街心，离陈凡还有十步距离。他抬起左手，掌心朝外，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青雷帮的人，给我滚。”
话音落下，没人动。
黑脸汉子额头冒出汗来。他咬牙，强撑着开口：“前辈……您是墨尘前辈？”
道人没应，只是冷冷看着他。
黑脸汉子喉咙滚动了一下，低声道：“我们青雷帮在这片地盘行事多年，向来守规矩。今日这人打了我执法使，还困住我帮中兄弟，若不讨个说法，日后如何服众？还请前辈高抬贵手，莫要插手此事。”
“哦？”墨尘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淡淡的，“你们青雷帮讲规矩？”
他顿了顿，忽然冷笑一声：“那我问你，上个月你们在西巷抢了个飞升不到五天的散修，把他扔进雷池炼魂，这事讲规矩吗？前年你们绑了三个女修，关在地下坊市卖灵奴，这也叫规矩？”
黑脸汉子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墨尘往前又走了一步，地面裂纹跟着延伸。他盯着对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看你们不顺眼，不行吗？”
最后五个字落下的时候，黑脸汉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一鞭子。他身后八人全都低下了头，没人敢再看墨尘一眼。
街面一片死寂。
过了几息，黑脸汉子终于咬牙挥手：“撤！把人带回去！”
两名帮众赶紧上前，扶起赵雷。其他人也迅速解开了被困的十二人。那些人原本被剑网锁住，动弹不得，此刻脱困，一个个脸色苍白，连看都不敢看陈凡一眼。
他们动作很快，没敢停留。扶着伤员，低着头，沿着街道迅速退去。黑脸汉子走在最后，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墨尘，眼中满是不甘，却终究没敢说什么，转身快步离去。
石道上一下子安静下来。
风吹过，卷起几片碎叶，在空中打了两个旋，又落回地面。
陈凡缓缓收回星雷剑阵。七柄金剑化作流光，收入袖中。雷鞭早已消散，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有些微微发麻。刚才那一战虽没受什么伤，但灵力消耗不小。
他没急着说话，也没动。
墨尘也没走。
那人站在街心，旧道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他第一次正眼看陈凡，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他刚才施展剑阵的位置，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陈凡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十步远，谁都没开口。
刚才那一幕并不让人觉得感激。墨尘不是来救人的，更像是来立威的。他一句话吓退青雷帮，不是为了保陈凡，而是因为他不想看到那群人在这条街上耀武扬威。
可即便如此，这份威慑力也足够惊人。
一个隐居在坊市角落修补仙器的散修，能让青雷帮高层见了都吓得不敢吭声，还曾一人重创对方副帮主——这种事，绝不是普通强者能做到的。
陈凡没谢他。
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说谢谢太轻了。对方若想结交，自然会开口；若不想，一句感谢反而显得多余。
墨尘也没问他什么。
他站在那儿，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判断。过了片刻，他忽然道：“你刚才用的剑阵，是从哪儿学的？”
声音不大，却直接切入核心。
陈凡看了他一眼，答：“自己琢磨的。”
墨尘眯了下眼，没接话。
他知道这不是实话。那种能反控雷阵的剑法，绝不是刚飞升的小子能自创出来的。但他也没追问，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
街边一家铺子的门被风吹开，发出“吱呀”一声响。
两人依旧站着，谁都没动。
远处街角，青雷帮的人影已经消失，但陈凡能感觉到，他们并没有走远。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就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等着机会。
墨尘似乎也察觉到了。
他缓缓转头，朝那边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再说话。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陈凡站在原地，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知道，这场事还没完。青雷帮不会善罢甘休，今天退走，明天可能就会搬来更强的人。而眼前这个叫墨尘的道人，虽然暂时帮他挡了一劫，但到底是敌是友，还说不准。
墨尘也站着没动。
他看着陈凡，眼神深得像井，看不出情绪。过了许久，他忽然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凡看着他，答：“陈凡。”
墨尘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转身，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时，陈凡开口了：“前辈刚才说，看他们不顺眼。”
墨尘脚步一顿，没回头。
“那现在呢？”陈凡问，“还顺眼吗？”
墨尘停下片刻，忽然笑了下。
他没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旧道袍的下摆被风吹起，露出一角磨破的鞋尖。
陈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街面空了。
阳光照在青砖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