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胖子的声音还在山谷里回荡,沙哑得像磨刀石刮过铁皮。他举着那面烧焦边的破旗,手指都快掐进旗杆里,眼睛死死盯着空中那群人。阵眼处的光幕又裂开一道缝,血丝顺着阵盘边缘往下淌,林青竹跪在地上,手却没松,指甲已经断了两根。
就在这时候,风忽然变了方向。
不是从山外吹来,而是从地底涌上来的热流,带着一股子泥土被烧焦的味道。陈凡站在山门前,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没冲,也没喊,只是把双剑缓缓抽了出来。剑身轻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林青竹听见声音,眼角抽了一下,抬不起头,却知道是谁来了。
陈凡的手搭在青冥剑上,灵魂空间猛地一震。里面那片星空投影开始旋转,法则线条自动浮现,推演速度比平时快三倍不止。他没去想怎么打,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混沌青莲印记在他掌心一闪而过,随即灌入剑身。青冥剑的刃口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光,像是有活物在游走。
敖烈正在半空冷笑,手里龙角高举,准备下令最后一击。可就在那一瞬间,他脸色变了。他感觉到脚下大地的脉动不对劲,灵气流动的节奏被什么东西搅乱了,而且……那股气息,竟隐隐压过他的龙族血脉。
“这是什么力量?”他低喝一声,眉头紧锁。
不等他反应,陈凡已跃上半空。他跳得不高,只到山门牌坊顶端,一脚踩碎横梁上的石兽,手中青冥剑斜指天际。地下的灵脉像是听到了召唤,轰然震动,一道青光顺着剑刃直冲云霄。
“混沌雷莲。”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剑尖一抖,一朵半透明的青色莲花凭空绽开,每一片花瓣都裹着细密的金色雷丝。它没有立刻飞出去,而是悬在陈凡头顶,缓缓旋转,压迫感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雷帝殿那位虚仙五层的老者脸色骤变:“快退!这是法则级共鸣!”
可已经晚了。
陈凡手腕一翻,莲花疾射而出,目标不是敖烈,而是站在后方蓄势待发的雷帝殿强者。那人刚抬起手要结印,莲瓣已至面前。第一片擦过护体罡气,那层金光就像纸糊的一样碎成点点星火;第二片直接命中胸口,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三道云层,嘴里喷出的血还没落地就化成了雾。
空中顿时乱了阵脚。
敖烈瞳孔猛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看得明白,刚才那一击看似简单,实则融合了地脉之力、混沌本源和雷法精髓,根本不是虚仙一层巅峰该有的手段。更可怕的是,那朵莲还在空中转着,余威未散,压得他们连呼吸都困难。
“不可能……你明明跌到了虚仙一层!”敖烈咬牙,声音都有些发抖。
陈凡没理他。他站在牌坊顶上,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窟里的水。他把另一把剑也举了起来,双剑交叉于胸前,青光与雷芒交织,再次凝聚出一朵混沌雷莲。
这一下,没人再敢留。
敖烈猛地一挥手:“撤!”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走,身后那些龙族修士也顾不得面子,纷纷腾空逃窜。雷帝殿的人更是连伤者都来不及扶,几个闪身便钻进云层深处。转眼之间,原本杀气腾腾的战场只剩下满地残痕和摇晃未停的护山大阵。
山下静了几息。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赢了!”
紧接着,欢呼声炸开了锅。守阵的弟子们瘫坐在地,有人哭有人笑,还有人抱着同伴的肩膀嚎啕大哭。孙胖子一屁股坐在阵台角落,怀里木匣早就空了,他咧着嘴喘气,脸上的汗和血混在一起,像条泥沟。
林青竹撑着阵盘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她咳了一声,嘴角又有血渗出来。这时,一道影子落在她面前。
是陈凡。
他从牌坊上跳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微一弯,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阵眼旁,伸手按在破裂的阵盘上。一股微弱的青光从他掌心溢出,暂时稳住了即将崩解的纹路。
“还能撑多久?”他问。
林青竹摇头:“最多半炷香。核心部件损毁太严重,必须重炼。”
陈凡点头,没再多说。他转头扫了一眼四周,看到那些疲惫不堪的弟子,看到孙胖子靠在石柱边喘气,看到阵台上干涸的血迹,目光沉了沉。
“你们先休息。”他说,“接下来交给我。”
孙胖子抬头看他:“陈哥,你还行不行?刚才那两剑……看着挺费劲啊。”
“还死不了。”陈凡淡淡道,“只要他们敢再来,我就敢再砍。”
林青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陈凡现在有多虚,那一斩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底牌,连灵魂空间都在发烫。可这个人从来不说累,也不喊疼,哪怕站着都能让人觉得安心。
远处云层翻滚,隐约还能看见几道遁光往中三天方向逃去。敖烈的身影也在其中,临走前回头望了一眼凡尘阁,眼中满是怒火和不甘。
“此仇我记下了!”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在山谷间回荡。
陈凡听见了,却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阵眼前,双剑插在身侧,背对着众人,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子。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间那块早已磨损的玄一门弟子令牌。
孙胖子挣扎着爬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要追吗?趁他们没跑远,说不定能打个埋伏。”
“不用。”陈凡摇头,“他们不会再来了。”
“为啥?”
“因为他们怕了。”陈凡看着远方,语气平静,“刚才那一剑,不只是打了那个雷帝殿的人,也是在告诉所有人——就算我跌到虚仙一层,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孙胖子咧嘴笑了:“还是你狠。”
陈凡没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强行调动混沌青莲印记,牵动了经脉旧伤,肋骨那里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有把锈刀在里面慢慢割。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把剑拔起来,拄在地上,撑住身体。
林青竹被人搀扶着走过来,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修阵。”陈凡说,“把能用的材料都集中起来,我今晚就开始重炼阵眼。另外,派人去周边城池采买灵石和符纸,别怕花钱。”
“你打算加固?”林青竹皱眉,“可我们现在……资源有限。”
“不是加固。”陈凡打断她,“是改。原来的阵法太被动,只能防不能攻。我要加一道反击机制,下次他们再来,踏进一步就得付出代价。”
孙胖子眼睛一亮:“你是说……让他们也尝尝混沌雷莲的滋味?”
“差不多。”陈凡看了他一眼,“不过得简化,不然我放不出第二剑。”
林青竹沉默片刻,点头:“我能帮你设计结构,但材料恐怕不够。”
“够了。”陈凡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扔给她,“里面有二十块中品仙石,是我早年攒的,一直没动。全拿去用。”
孙胖子瞪大眼:“你居然藏着这么多?!”
“留着也是浪费。”陈凡淡淡道,“现在用,才值钱。”
林青竹接过布袋,手指捏了捏分量,抬头看他:“你就不怕……下次再来的是更强的?”
“怕。”陈凡说,“但我更怕你们替我挡刀。”
他说完,转身走向主殿前的石阶。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在最高一级台阶上停下,背对着山门,面对着整个凡尘阁。
底下弟子们渐渐安静下来,一个个抬起头,看着那个瘦削却挺直的身影。
陈凡没说话,只是站着。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的双剑垂在身侧,剑尖沾着一点未干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