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仪的残骸冒着青烟躺在石台上，晶石裂口像干涸的河床。柳苍的手还抓着那台废掉的青铜器，指节泛白。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炉口那三粒悬浮不动的丹药。紫金丹雾缓缓流转，雷纹在表面游走，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陈凡没看柳苍，也没再开口。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道灵力轻推。黑铁丹炉的盖子缓缓升起，发出低沉的摩擦声。炉内火焰猛地一跳，深紫色火舌窜出半尺高，随即又缩回炉膛深处。
就在炉盖完全掀开的瞬间——
轰！
一道金色气柱从炉中直冲天际，足有十几丈高，在空中炸开一朵光云。那光芒不刺眼，却压得人喘不过气，连远处山壁上的碎石都被震得簌簌滚落。人群下意识后退一步，有人抬手遮住眼睛，等再睁开时，已经张大了嘴。
十五颗丹药齐齐浮出，悬在半空，排列成环形，缓缓旋转。每一颗都圆润饱满，通体泛着温润的玉光，表面雷纹清晰可见，其中有三颗更是浮现出淡紫色细纹，像活蛇般缠绕其上，时不时闪过一丝电弧。
“十五颗……”不知谁低声说了句，“全成了？”
“我见过最厉害的炼丹师，一炉最多出八颗，还得是运气好。”另一个声音发颤，“他还说这三品丹能成纹，是祖坟冒青烟。”
柳苍终于松开了手，把测试仪轻轻放在石台上。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离丹炉更近的地方，仰头看着那十五颗悬浮的丹药，眼神变了。
不是怀疑，也不是愤怒，是一种被事实砸中的愣怔。
他当会长这么多年，看过太多丹药。三品仙丹，成丹五颗就算不错，六颗就是上品，七颗以上几乎没人见过。至于丹纹——那是传说中的东西，据说只有对药性、火候、灵气融合达到极致，才能让天地共鸣，在丹身留下天然印记。
可眼前这一幕，十五颗全成，三颗带纹？
他喉咙动了动，终于开口：“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陈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不过是懂点空间推演，能把丹火和药材的融合过程算清楚些。”
“空间推演？”柳苍皱眉，“你是说……你在炼丹时，用神识在某个独立空间里提前模拟过？”
“差不多。”陈凡点头，“比如药材入炉的顺序、火候强弱变化、灵力注入时机，这些都能在空间里试个几十遍，找出最优解。炼的时候，照着来就行。”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有人听得直眨眼，觉得这话太玄乎。但也有人脸色变了。他们都是炼丹师，知道炼丹最难的就是“不可逆”——一旦入炉，错了就是废。要是真能提前推演几十次，找到最佳路径，那成功率自然远超常人。
柳苍盯着他，忽然冷笑一声：“你说得轻巧。这种推演，需要极强的灵魂力支撑，还要有能承载推演的空间。下三天哪来的这种条件？你一个飞升不到百年的修士，凭什么拥有？”
陈凡没争辩，只笑了笑：“凭我有，就够了。”
他说完，伸手一招。十五颗丹药缓缓下降，落在他摊开的掌心。其中那三颗带紫纹的，温度略高，微微发烫。
柳苍目光扫过那些丹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身后弟子：“拿备用测试仪来。”
一名弟子赶紧从储物袋取出一台新的青铜器，小心翼翼递上。柳苍接过，手指在旋钮上停顿了一下，最终没有调到“超限三级”，而是设在了“标准三品”档位。
他将仪器靠近，但没进三尺范围。光束射出，稳稳落在一颗普通丹药上。
几息后，晶石亮起，显示出数据：纯度九成九，杂质低于千分之一。
全场哗然。
“九成九？协会定的标准可是七成五以上才算合格！”
“这都快赶上四品丹的门槛了！”
柳苍盯着读数，脸上的肌肉绷紧。他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不只是品质高，而是彻底打破了行业常识。这样的丹药，别说卖，就算送出去都会被人抢破头。
他抬头看向陈凡，声音低了几分：“你这批丹，卖吗？”
“卖。”陈凡答得干脆，“每颗三百下品仙石，带纹的翻倍。”
话音刚落，人群炸了。
“三百？这价格太低了！”
“放屁，这叫低？三品上等丹市价至少五百，你还带纯度数据，三百简直是白送！”
“我要一颗！”
“给我留两颗！”
“带纹的也行，加钱我也要！”
十几个修士挤上前，争着报价。有人直接掏出储物袋打开，亮出成堆的仙石。还有人急得直跺脚：“先到先得是吧？那我排第一！”
陈凡没急着收钱，而是抬起手，示意安静。
人群慢慢停下喧闹，全都盯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丹药，然后一扬手。十五颗丹药再次升起，围成一圈，缓缓转动，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第一批就这些。”他说，“卖完为止，不预约，不欠账。想要的，现在交钱。”
“我交！”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第一个冲出来，扔出三个储物袋，“三颗全要，包括带纹的那颗！”
“慢着！”另一个穿灰袍的老者推开人群，“我出双倍！六百一颗，全包！”
“你包个屁，我早就盯着了！”
“谁抢到算谁的！”
场面一度混乱，差点动手。还是柳苍冷喝一声：“都住手！这是九霄丹阁的地盘，按规矩来！”
众人这才收敛，一个个排队上前交钱。陈凡站在炉边，一手收储物袋，一手递丹药，动作不快也不慢。每交出一颗，就有人激动地捧在手里反复查看，甚至闭眼感受丹气。
不到半盏茶功夫，十五颗丹药全部售罄。
最后一位买家是个年轻女修，拿到丹药后激动得脸都红了，临走前忍不住问：“陈大师，下次什么时候开炉？”
陈凡摇头：“没准。药材有限，炼一炉是一炉。”
“那……我能在这等着吗？”
“可以。”
她立刻找块石头坐下，眼睛死死盯住丹炉。
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纷纷寻地儿蹲下，生怕错过下一波。就连那些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人，也都改了主意，开始打听药材来源、炼制周期。
柳苍一直站在原地，没走，也没再说话。直到最后一颗丹药卖出，他才缓缓开口：“你这一炉，打破了多少规矩。”
陈凡收拾完储物袋，抬眼看他：“规矩是人定的。我不在乎它旧不旧，我在乎它管不管用。”
柳苍沉默片刻，忽然道：“你不怕得罪整个丹道行会？”
“我没惹他们。”陈凡淡淡道，“是他们先拿仪器来测我的丹，还想定我的标准。现在丹成了，他们爱认不认。”
他说完，转身走向丹炉，准备清理炉底残留。
柳苍没拦他，也没离开。他站在那儿，望着那块写着“九霄丹阁”的牌匾，上面紫金流光一闪一闪，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远处，几个散修模样的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看见没？那三颗带纹的丹，出炉时雷纹自己动了，跟活的一样。”
“听说只有真正契合天地法则的丹药，才会生出丹纹。这不是普通三品丹，这是往四品迈了一步。”
“关键是人家怎么做到的？空间推演？咱们连听都没听过。”
“别想了，人家有那个本事，咱们有吗？”
“可要是他以后每炉都这样呢？第一重天的丹药市场，怕是要变天。”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风一吹，断断续续飘进柳苍耳朵里。
他没回头，只是攥了攥拳头。
他知道，今天这事传出去，明天整个第一重天都会知道——有个从下三天上来的修士，在陨仙谷开了家丹阁，一炉炼出十五颗三品丹，三颗带纹，纯度九成九，当场售罄。
而他们炼丹师协会，派会长亲自去验丹，结果仪器坏了两次，标准作废，脸面丢尽。
这不是挑衅。
这是碾压。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陈凡已经清理完炉底，正用布擦拭炉身。紫金色的余光映在他侧脸上，显得轮廓分明。他动作很稳，像是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日常小事。
风吹过广场，卷起几片落叶。
丹炉静静立着，炉口还残留着一丝热气。
十五颗丹药已全部落入他人之手，每一颗都将改变一个人的修行轨迹。
而陈凡，只是拍了拍手，把布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