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半空中，青冥剑横在胸前，雷龙虚影盘绕周身，电光在剑刃上跳跃，映得他眉眼冷峻。焚天谷主倒退数十丈，双手护在身前，嘴角还挂着血丝，右肩微微颤抖，体内的火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运转不畅。
两人悬于九霄丹阁上空，风从山谷间吹过，卷起几片碎瓦，下方弟子全都屏息凝神，没人敢出声。
陈凡没动，只是盯着对方。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已经破了对方的势。但光靠一剑雷龙，还不足以让一个天仙境的老怪真正退却。这种人活了三百多年，见过的风浪比他走过的路都多，若没有更深层的震慑，对方哪怕受伤，也会咬着牙撑到底。
所以他等。
等那股气息彻底渗透进去。
雷龙虚影缓缓下沉，缠绕在青冥剑上的紫色雷光忽然泛起一丝异样——那光芒深处，竟浮现出一抹混沌般的灰青色，极淡，几乎难以察觉，可一旦出现，便如雾气般悄然扩散。
这股气息顺着雷龙与焚天谷主护体罡气的接触点，无声渗入。
焚天谷主原本正调息稳住灵力，忽然浑身一僵。他感觉体内那团炽热的火焰本源，像是被什么冰冷的东西贴上了，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一种……被吞噬的感觉。
他的火灵力在减少。
不是消耗，不是溃散，而是实实在在地被吸走，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嘴，正一口口啃食他的根基。
“什么情况？”他猛地睁眼，双臂一震，想要强行切断外界联系。
可那股气息已经钻进了经络，顺着右肩那道被雷龙撕裂的裂缝，一路向内侵蚀。所过之处，火灵力不仅停滞，甚至开始逆流，朝着某个无形的源头汇聚。
“这……”他瞳孔骤缩，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疼，也不是怕，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就像野兽闻到了天敌的气息。
“这是混沌青莲的气息！”他脱口而出，声音都有些发颤。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混沌青莲？那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这感觉错不了。那种高高在上、凌驾于法则之上的压迫感，那种能吞噬一切灵力的诡异特性，分明就是混沌青莲独有的威压！
他死死盯着陈凡，眼神里满是惊疑：“你……你怎么可能和混沌青莲有关？”
陈凡依旧没说话。
他只是轻轻抬手，将青冥剑往前递了半寸。
雷龙虚影随之昂首，口中溢出的那一丝灰青色气息，变得更加浓郁。它不再隐藏，而是顺着雷龙的身体缓缓流转，像是一层薄纱，覆盖在整个虚影之上。
焚天谷主呼吸一滞。
他清楚地看到，自己体内的火灵力流动又慢了一分。那不是被压制，而是……畏惧。他的功法竟然在本能地避让，仿佛面对的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
“不可能……”他低声喃喃，“混沌青莲是中三天那些大势力都在争抢的至宝，连仙君境都不敢轻易碰触，你一个下界飞升的小辈，怎么可能……”
他想说“拥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拥有是不可能的。但他现在感受到的，也绝非虚假。
要么这小子背后有混沌青莲的传承者暗中支持，借他之手施压；要么……他本身就掌握着与混沌青莲相关的秘法。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能轻易招惹的。
他环顾四周。
下方九霄丹阁的弟子们静静仰头望着，没人说话。石敢当靠在墙边，虽受阵法反噬，却仍站得笔直。东侧高台上，紫凝的身影隐约可见，手指搭在腰间雷鞭上，目光冷冽。
这些人，似乎都在等着什么。
难道……他们早就知道？
焚天谷主心头一沉。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威慑，逼陈凡低头交出丹方便罢。可现在看来，事情远没那么简单。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孤身一人。他背后站着的，或许是一个连他都惹不起的庞然大物。
“我是不是……来错了？”这个念头第一次冒出来。
他堂堂天仙境，在第一重天称霸多年，什么时候怕过谁？可今天，他真有点拿不准了。
继续打？万一真把混沌青莲的主人引出来，别说焚天谷保不住，恐怕整个北域都要跟着遭殃。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临施压，如今伤都没落下几处，就灰溜溜离开，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他咬牙，右手再次抬起，灵力在掌心凝聚，火焰翻腾。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撑着这股气息！”他低吼一声，试图以强横修为强行冲开体内那股侵蚀之力。
可就在他催动灵力的瞬间，胸口猛地一紧。
那股灰青色的气息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反抗，猛然扩张。雷龙虚影双眼一亮，整条身躯竟微微扭曲，化作一道螺旋状的涡流，将更多混沌气息注入对方体内。
焚天谷主闷哼一声，手掌一抖，火焰当场熄灭。
他踉跄后退几步，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右肩处的经络传来阵阵抽搐，像是有无数细针在里面搅动。最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再全力运功——生怕一不小心，引来更猛烈的反噬。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终于开口，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居高临下，而是带着一丝试探。
陈凡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我说过了，你要抢我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现在，你还想抢吗？”
焚天谷主没回答。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缠绕着混沌气息的雷龙虚影，喉头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战不能再打下去了。
不是输在境界，也不是败在实力，而是……他惹上了不该惹的东西。
混沌青莲的名头太重。哪怕只是一缕气息泄露，也足以让任何强者三思而后行。更何况，眼前这小子明显早有准备，从一开始就在等他踏入这个局。
“好……很好。”他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陈凡，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他说完，缓缓后退，动作谨慎，仿佛生怕惊动什么。
陈凡没动，也没追。
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不是威胁，而是服软。
至少暂时是。
焚天谷主又退了几丈，确认那股吞噬感不再增强，才咬牙转身，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火光朝远处遁去，速度比来时快得多，像是逃一般。
直到那道火光彻底消失在天际，下方众人依旧没人敢出声。
片刻后，孙胖子从炼丹房外的小凳上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着天空喃喃道：“走了？真走了？”
墨尘立于屋脊，手中传讯符早已捏碎，望着远方轻声道：“他不敢留。”
紫凝站在高台边缘，指尖轻轻抚过雷鞭，低声说了句：“总算没出事。”
石敢当靠在墙边，喘了口气，咧嘴笑了笑：“这家伙……又藏了多大事？”
而半空中，陈凡缓缓收剑。
青冥剑归鞘的刹那，雷龙虚影消散，最后一丝混沌青莲的气息也随之隐没。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那里有一道极浅的裂痕，渗出一滴血珠。
刚才那一击，其实已经接近极限。
灵魂空间内的时间流速虽快，但模拟混沌青莲的气息，对神识负担极大。他能在短时间内释放出这股威压，靠的是提前在空间内反复推演，将混沌青莲的法则波动融入雷龙之中，形成短暂的“拟态”。
可这种手段，不能持久。
也就骗一骗没见过世面的老家伙。
他抹去手上的血，深吸一口气，缓缓落地。
脚掌触及石阶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焚天谷主今天吃了亏，回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他不敢再亲自出手，也一定会想办法查清混沌青莲的真相。而一旦发现那是假的……
“得加快联盟的进度了。”他心里想着，抬头望向远处的天边。
风还在吹，九霄丹阁的招牌虽然焦黑一角，却依旧挂在原处。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下一步命令。
陈凡收回目光，轻声道：“准备迎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