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放下杯子，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声音不大，却像是落进了心里。
他知道，那一炉丹已经烧出了名堂。
李青走了，红尘阁的名声也立住了。没人再敢小瞧这个从下三天爬上来的修士。可他清楚，立威只是开始，真正的路还在后头。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灵魂空间。青石丹房安静地浮在那里，星图缓缓转动，大罗雷灵丹的推演轨迹还残留在符文壁上。火候、时机、凝丹节奏——每一处细节都已校准到极致。这门本事，是他活到现在最硬的底气。
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落在回廊尽头。
紧接着，一股气息穿透楼阁，无声无息地压了下来。那不是攻击，也不是示威，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注视，像山影盖住溪流，沉稳却不容忽视。
“陈凡。”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低沉如远古钟鸣，“丹成惊龙脉，术通天地心。我龙族百年未见如此人物。”
陈凡睁开眼，抬头望向窗外。
天边云层微动，一道金光自远方山脉投来，照在红尘阁屋檐上，瓦片泛起淡淡龙鳞般的光泽。那是万龙巢的方向。
“龙王？”他开口，语气平静。
“正是。”神识传音依旧平稳，“三日后，龙纹大典开启。我邀你赴会。”
陈凡没立刻答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道金光。龙纹大典他知道，百年一次，龙族年轻强者齐聚，外邀各方势力，名义上是共议抗魔，实则也是展威、结盟、定地位的大局。
这种场合，不会随便请人。
“你们选人，是为了挑强者。”陈凡说，“请我，是为了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瞬。
“为了看得懂的人。”龙王的声音终于多了一丝波动，“你炼的丹里有龙气本源，且能化雷为引，这不是寻常手段。我族中有些事，或许你能帮上。”
陈凡嘴角微微一动。
他知道机会来了。
龙族血脉高贵，排外极严，但越是封闭的种族，越需要能打破常规的人。他的灵魂空间能推演功法，若能在大典上接触到真正的龙族传承，哪怕只是一丝本源气息，也能让《玄一真经》中的龙系演化更进一步。
更重要的是，龙纹大典不只是比试，更是接触核心圈的入口。
“我可以去。”他说，“但我带两个人同行。”
“谁？”
“紫凝，墨尘。”
这一次，龙王没有犹豫：“可。这是通行玉符。”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金光破空而至，穿过窗户，悬停在陈凡掌心上方。那是一枚龙形玉符，通体由不知名的白骨打磨而成，表面刻着细密纹路，隐约有血丝般的光在其中流动。
陈凡伸手接过，入手微温，像是还有生命。
“三日后，日出之时，持符踏入金光，自会有人接引。”龙王的声音渐弱，“莫迟。”
金光散去，屋内恢复安静。
陈凡握着玉符，站在原地没动。他知道，这一趟不能错过。龙族的力量扎根于血脉与天地共鸣，若能借机参悟一丝真意，对他后续突破大有助益。但他也清楚，越是风光的邀请，背后越可能藏着规矩和试探。
他转身走下楼，穿过前厅，直奔后院。
紫凝正在院角练雷步，脚下一串电光跳跃，每踏一步，地面就留下一道焦痕。她穿一身深紫色劲装，袖口扎紧，发尾被雷气吹得微微扬起。听见脚步声，她收势转身，眉头微蹙。
“怎么了？”
“万龙巢发了邀请，三日后开大典。”陈凡把玉符递过去，“我们要去。”
紫凝接过玉符看了看，眼神略沉：“龙族？他们肯让外人进去？”
“不是所有人。”陈凡说，“是我。”
紫凝抬眼看他，片刻后点头：“那你去，我就跟着。”
“我也要去。”另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墨尘拄着根旧拐杖走进来，身上还是那件破道袍，左手缺了小指的地方缠着布条。他走路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你在第一重天待过，知道龙族对散修的态度。”陈凡看着他，“他们不欢迎没背景的人。”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看看。”墨尘笑了笑，眼角皱纹堆起，“一个能炼出法则痕迹的丹师，带着两个‘不该存在’的人走进万龙巢，那场面，值得我走上一趟。”
紫凝皱眉：“你们别太轻敌。龙族千年不出一次乱子，一出就是大事。他们请你，未必是看重你，可能是想用你。”
“我知道。”陈凡点头，“所以我才要带你们一起去。真有变故，我们三个一起走。”
他说完，从怀里取出一张雷纹符纸递给紫凝：“路上防身用。”
又转向墨尘：“你那些修补工具都带上，万一遇到残阵或旧器，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墨尘接过，拍了拍背上的布包：“早准备好了。”
紫凝盯着陈凡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
“昨晚炼完丹，我就想过。”陈凡说，“那天李青一走，我就知道，接下来不会再有人上门挑衅。他们会换别的办法——拉拢、试探、或者……利用。”
“所以你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接下邀请，占住位置？”紫凝眯起眼。
“没错。”他点头，“与其等别人设局，不如自己走进局里，看清棋盘。”
三人一时都没说话。
院子里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远处传来拍卖行开门的动静，管事们已经开始布置今日的拍品。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脚步，即将离开这座城。
陈凡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符，纹路里的光又亮了几分。
“龙王给了通行令，说明我们能进外围山谷。”他说，“真正的大典在巢心，要看表现才能入内。我们第一天只去观礼，不争不抢，先摸清情况。”
紫凝点头：“我会留意四周的禁制和守卫路线。”
墨尘摸了摸拐杖：“我也看看有没有老物件的气息，说不定能认出点门道。”
陈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两人：“记住，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先回来再说。别当场起冲突。”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谨慎了？”紫凝轻笑。
“以前是没人看得上我。”陈凡也笑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既然愿意请，就说明我在他们眼里，已经是个值得一试的人。这种时候，最容易被人当枪使。”
墨尘叹了口气：“说得对。高位者递来的橄榄枝，往往缠着刺。”
三人各自回去收拾东西。
半个时辰后，再次聚在后院。
紫凝背上多了个雷纹包裹，里面是备用符纸和一套替换衣物；墨尘的布包鼓了些，工具齐全，连一把小铜锉都塞了进去；陈凡则换下了素袍，穿上一件便于行动的黑色短襟衫，腰间挂上储物袋。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丹药、符箓、玉符、火种、引雷针——全都齐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升到中天。
“还有一天时间。”他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启程，走之前，我去跟柳媚儿交代一声。”
紫凝忽然拉住他手腕：“你真觉得，龙族只是为了抗魔才办这大典？”
“当然不是。”陈凡摇头，“抗魔是旗号，选盟友才是目的。我们去，也不只是为了赴会。”
“那是为了什么？”
他看着她，声音低了些：“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有些人，就算出身最低，也能走到他们门前，堂堂正正地走进去。”
紫凝松开手，嘴角微扬：“那我陪你走到底。”
墨尘拄着拐杖，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陈凡转身走向院门，脚步稳定。
他知道，这一去，不会轻松。龙族的规矩比天还硬，一个外人想在里面站稳脚跟，靠的不只是实力，更是判断和耐心。
但他不怕。
他从矿场爬出来的时候，身后是尸体铺的路；他在仙界被人围杀时，靠一口丹气撑了七天七夜。现在的他，已经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而不是跪在门槛外。
日头西斜，红尘阁后院里，三人身影并列。
陈凡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刚刚立起名声的楼阁，然后抬起手，将龙形玉符紧紧攥在掌心。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