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神识已经沉进灵魂空间。青石台边，丹房角落的金线正来回穿梭，三种防御类丹药的配方被反复推演，火候、药材比例一条条列出来，等他灵力恢复，立刻就能开炉。
紫凝坐在他旁边，手指搭在雷鞭扣环上，时不时侧耳听风。她没再运功疗伤，刚才那一段雷息耗得不轻，自己经脉也有些发麻。但她不敢闭眼，城头安静得太反常，连魔军那边都悄无声息，这种静，比喊杀声更压人。
孙胖子蹲在几步外，把空玉瓶一个个摆整齐，嘴里小声数着：“三十七个，一个没少。”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冷饼，咬了一口，干得直咧嘴，只好又塞回去。抬头看了眼陈凡，想说话，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的天空猛地炸开一道血光。
那光像裂开的伤口，冲上半空，瞬间化作一片破碎的阵图，残缺的纹路闪了几下，紧接着，一道断续的神念传了过来——
“紫霞……阵破……域主重伤……守不住了！”
声音嘶哑，带着血腥气，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清，像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吼出来的。
陈凡眼睛猛地睁开。
紫凝腾地站起身，雷鞭已经握在手里。孙胖子手一抖，药袋差点打翻，他赶紧抱紧，脸色发白。
“是凌霄。”陈凡低声道，声音很稳，但眼神已经变了。他迅速扫了一眼阵盘，那血色光纹是从紫霞城主阵位发出的，信号只维持了三息就断了，显然是被人强行截断或者施法者已无力维持。
紫凝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护城阵都破了，还能撑多久？”
“看他们能拖多久。”陈凡站起身，拍掉衣上的灰，“现在没人退，就还有机会。”
他不再多说，转身朝城楼走。紫凝紧跟其后，孙胖子抓起药袋背上，小跑跟上。
高台上，石敢当正蹲在地上检查一段断裂的阵纹，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陈凡，立刻站直。
“石兄。”陈凡走到他面前，“紫霞城出事了，护城阵被破，域主重伤，凌霄在死守。”
石敢当眉头一拧：“这么快？”
“魔皇到了黑风谷，坐镇指挥，还炼什么魔器。”陈凡顿了顿，“天极城这边刚稳住，他们就动手，显然是要两头压，逼我们顾此失彼。”
石敢当沉默片刻，点头：“你打算去？”
“我去。”陈凡看着他，“你留下。”
石敢当没意外，只是问：“带多少人？”
“不带别人。”陈凡回头看了眼紫凝和孙胖子，“就他们两个。”
石敢当明白过来。天极城不能空，但也不能只守不动。留他镇守，既能稳住防线，又能防备魔军趁虚而入。这是信得过他的意思。
“我加固城墙，重新布阵。”石敢当抱拳，“你放心走，只要我还站着，天极城就不会塌。”
陈凡伸手拍了下他肩膀，没多说谢字。他知道这种话不用讲，石敢当也懂。
紫凝这时已把雷鞭系好，袖中取出一对雷符贴在臂上，指尖微动，有细小的电光跳了一下。她抬头看陈凡：“准备好了。”
孙胖子也整好药袋，把剩下的丹药重新分装，塞进新缝的布包里，背在肩上。他喘了口气，抬头看陈凡：“陈哥，我……能行。”
陈凡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跟着，别离我太远。”
孙胖子用力应了一声。
陈凡不再耽搁，抬手召出青冥剑，剑身上的裂纹还在，但他没管。他转身走进一间临时搭的静室，关上门。
紫凝和孙胖子在门外等着。没过多久，门开了，陈凡走出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些，呼吸也稳了。
“恢复了些。”他解释了一句，“在空间里调息了一阵。”
六十倍时间流速，哪怕只进去一刻钟，外界不过眨眼功夫，对他来说已是几个时辰的休整。经脉里的滞涩感去了大半，灵力虽未满，但足够支撑长途飞行。
紫凝点头，展开背后雷翼，双翅泛着淡紫色的光，轻轻一震，人已浮起半尺。
“走吧。”她说。
陈凡跃上青冥剑，剑光一闪，悬在空中。孙胖子咬牙，抓住陈凡的衣角。陈凡伸手把他拉上来，让他坐在身后。
石敢当站在高台边缘，仰头看着三人。
“等我回来。”陈凡说。
石敢当没应，只是抬起手，掌心一块青色石符亮起微光。那是他用本源之力刻的传讯符，一旦天极城有变，能直接连通陈凡神识。
陈凡看见了，点头。
下一瞬，三人腾空而起。
青冥剑破空而出，化作一道青光向西疾驰。紫凝在左前方开道，雷翼划过空气，带起细微的噼啪声。孙胖子紧紧抓着陈凡的腰，脸被风吹得发僵，但他一声没吭。
飞出百里，天极城已变成远处一个小点。陈凡回头望了一眼，见城头已有修士开始修补阵纹，石敢当的身影立在最高处，像一块钉在城墙上的石头，稳得很。
他收回视线，转向前方。
紫霞城在第八重天西侧，距离不近。寻常飞行要一天半，但他们必须更快。魔军既然选择这个时候动手，说明攻势猛烈，凌霄能传出求援信号，已经是极限。再晚一步，城可能就没了。
“还能撑？”陈凡问紫凝。
“没问题。”紫凝声音不大，但很清晰，“雷翼能持续三个时辰，中途换我带你一段。”
陈凡嗯了声，又对孙胖子说：“待会要是遇敌，你躲我后面，别乱动。”
孙胖子点头：“我知道，我不傻。”
陈凡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风在耳边呼啸，云层被甩在脚下。第八重天的灵气比下界稠密，但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腥味，像是从黑风谷那边飘来的。
陈凡闭了闭眼，神识再次探入灵魂空间。丹房里的金线还在运转，三种丹药的推演已经完成，只等他有空就能批量炼制。他顺手调出紫霞城的地图，那是早年从联军档案里抄的，不算精细，但能看出主阵位和城门分布。
他在心里算着时间。按现在的速度，最多六个时辰能到。如果凌霄还能撑住，他们就有机会把局面扳回来。
可要是……已经破城了呢？
他没往下想。这种时候，想多了没用。
孙胖子突然在他耳边喊：“陈哥！你看下面！”
陈凡睁眼，顺着孙胖子指的方向看去。
下方百丈，一片荒原上，散落着几具尸体，穿着紫霞城守卫的服饰，胸口都被洞穿，伤口焦黑，像是被某种魔火灼烧过。不远处还有辆翻倒的战车，轮子还在转，旗杆断了一半，上面的紫霞令旗被风吹得哗啦响。
“是逃出来的。”紫凝沉声道，“有人想突围报信，但没成功。”
陈凡盯着那面旗，眼神冷了下来。
魔军不仅攻城，还在清剿外围。这说明他们不是试探，是真要一举拿下。
“加快速度。”他说。
青冥剑光猛地一涨，速度又提了一截。紫凝雷翼一振，紧跟上去。
孙胖子低头看着那些尸体，喉咙动了动，没说话。他把药袋抱得更紧了些，指节都有些发白。
飞过荒原，前方出现一道深谷，谷口立着两根石柱，上面刻着“紫霞界碑”四个字，右边那根已经断裂，倒在地上。
过了这道谷，就是紫霞城的地界。
三人穿过山谷，眼前豁然开阔。远处，一座巨城矗立在平原上，城墙多处崩塌，浓烟滚滚，城头火光冲天。几道黑影在空中盘旋，像是魔修在巡视战场。
城中心，主阵位的位置，一道微弱的雷光还在闪，断断续续，像是随时会熄。
“是凌霄。”紫凝说，“他还活着，在撑阵眼。”
陈凡盯着那道光，没说话。
他知道，只要那光不灭，城就没彻底破。
“准备落地。”他说。
青冥剑降低高度，紫凝收起雷翼，三人朝着城南一处缺口飞去。那里守卫最少，也是最可能潜入的地方。
风更大了，带着焦土和血的味道。
孙胖子忽然觉得鼻子发酸，但他忍住了。他抬头看了眼陈凡的背影，发现那人握剑的手很稳，一点没抖。
城越来越近，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暗交错。
陈凡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确认没有追兵，随即一压剑柄，三人如箭般射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