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墨尘伏在崖壁一道石缝里，指尖轻轻按在岩面上，能感觉到底下传来微弱的震动——那是巡逻队的脚步声，每盏茶工夫一趟，不多不少。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三十多个黑衣弟子贴着岩壁趴着，全都用油布裹住了鞋底，嘴里含着避息丹，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剩下的人分散在后方两里外的山脊线上，随时准备接应。队伍没走一起，是怕灵力波动太集中。
前方三丈就是第一道警戒线。五块灰黑色石碑立在谷口两侧，上面刻着扭曲符文，夜里泛着暗红光。这是魔族常用的震灵阵，一旦有人踏过，立刻就会传讯到主营。
墨尘摸了摸左手小指断口处的老茧，慢慢从背后取下那个鼓囊囊的工具包。他早年在陨仙谷修仙器边角料时，拆过不少这类阵盘，知道这些符文靠的是地脉微动触发。只要让它们“看”不到人，就能过去。
他从包里取出一块残破的阵盘碎片，这是他平时捡来练手的废料，此刻却派上了用场。他将一丝雷力缓缓注入其中，反向搅动灵流。那股力量极细极稳，像针尖挑线，一点点渗进震灵阵的节点里。
石碑上的红光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
就是现在。
墨尘脚尖一点，身形掠出。九霄踏天步运转到极致，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落地无声。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第一块石碑侧后方，没惊动半点尘土。
他抬手打出一个手势。第一批十人立刻动身，低伏前进，趁着符文失灵的半息空档穿了过去。第二批、第三批紧随其后，动作利落，没有一个人迟疑。
等最后一名弟子越过防线，墨尘才松了口气。他收起阵盘碎片，重新塞进背包。这东西不能再用了，刚才那一手已经让它彻底报废。
“走山脊线。”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越往里走，空气中那股焦麦混着铁腥的味道就越浓。墨尘鼻翼动了动，确认方向没错。他知道这种气味来自妖麦粉和魔晶粉的混合粮草，专供高阶魔修补充体力，烧起来比普通柴草更猛。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一处陡坡。墨尘趴在边缘，朝下望去。
谷底开阔地带扎着一片营帐，中间堆着十几座巨大的粮垛，每一座都有三层楼高，外面裹着青灰色防火布。四座小型聚灵阵分布在四周，阵眼连着一根根铜管，通向营地中央的一座哨塔。
这就是陈凡说的守粮营。
墨尘眯起眼，数了数巡守人数。外围八人，来回走动；哨塔上有两人盯梢，手里拿着传讯符。不算多，但反应速度一定很快。一旦出事，主军那边最多一炷香就能赶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糙的地图，是临出发前陈凡给他的。上面标出了巡逻间隙和阵法弱点。他对照着看了看地形，心里有了数。
“分两组。”他低声下令，“左队绕到西北角，负责引开哨塔视线；右队跟我来，破阵点火。”
弟子们迅速行动。墨尘带着右队顺着斜坡滑下，借着一堆废弃木箱掩住身形。他们离最近的聚灵阵只有二十丈远。
他做了个手势，右队散开隐蔽。他自己则伏在一块大石后，盯着阵眼位置。那是个巴掌大的青铜盘，嵌在地上，正随着地脉微微起伏。
机会只有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快速结印。体内的雷力顺着经脉涌向掌心，压缩成一团电光。这不是什么高阶雷法，只是他早年在坊市学来的粗浅术法，叫“裂雷指”，威力不大，但胜在快而准。
就在哨塔上那两人转身查看另一侧动静的瞬间，他猛地推出双掌。
一道细如发丝的雷光射出，精准击中青铜盘中心。阵眼剧烈一颤，紧接着“砰”地炸开，火花四溅。另外三座阵受到牵连，接连爆裂，火光冲起数尺高。
守卫顿时乱了。七八个人朝这边跑来，还没靠近，就见数十个火油瓶从四面八方飞出，砸在粮垛上碎裂开来。里面混着特制药粉，遇空气即燃，火焰“呼”地一下攀上防火布，迅速向内层蔓延。
那些粮草本就是干燥易燃之物，火势眨眼间就控制不住。浓烟滚滚升空，映得夜空一片赤红。
“撤！”墨尘低喝一声，转身就要退。
可就在这时，地面猛然一震。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主营方向疾冲而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那人身高近丈，披着漆黑重甲，脸上戴着狰狞面具，手里提着一对巨锤。他胸口铭刻着一道金色纹路，正是魔将独有的身份标记。
镇岳。
他怒吼一声，双锤砸地，一圈震荡波横扫而出。几名正在点火的弟子躲闪不及，被掀翻在地，当场吐血。
墨尘眼神一凝。这家伙比预想中来得快。
镇岳环顾四周，看到燃烧的粮垛，眼中杀意暴涨。他锁定墨尘，迈步逼近，步伐沉重，地面都在抖。
墨尘没动。他知道硬拼不是对手，对方是仙王境初期，光是护体罡气就够他打半天。但他也清楚，这种级别的魔将，身上必有阵纹支撑战力，而阵纹总有运转节点。
他曾在坊市帮人修过类似战甲，知道弱点通常藏在背部脊椎连接处。
他脚下轻点，施展九霄踏天步，身形如风般绕向侧翼。镇岳挥锤横扫，带起狂风，却被他险险避开。
“雷鞭！”墨尘低喝。
一名弟子立刻扔来武器。他一把接过，甩手抽向地面，雷光乍现，逼退两名围上来的守卫。
这一晃神，镇岳已转过身，双锤交叉劈下。墨尘翻身跃开，锤风擦着他肩头掠过，砸在地上轰出一个深坑。
他喘了口气，眼角余光瞥见对方后背铠甲缝隙中闪过一丝金光——就是那里！
他不再犹豫，收起雷鞭，双手合拢，将全身雷力凝聚于右掌。这一招他练了十几年，从未在实战中用过，叫“裂空雷掌”，耗力极大，一旦失手，自己也会脱力倒地。
镇岳再次冲来，双锤高举。
墨尘咬牙，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箭般射出。他贴地滑行，在最后一刻腾身而起，绕至对方位于后方。
“破！”
一掌拍出，正中脊背阵纹。
“咔”的一声脆响，护甲裂开一道缝隙，金光瞬间紊乱。镇岳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墨尘不给他恢复的机会，飞身上前，抽出腰间短刃，反手一刀割断其咽喉。黑血喷涌而出，巨人轰然倒地。
他站在原地缓了两息，才抬头看向四周。“撤！”他再次下令。
百名弟子迅速集结，按照原路退回。他们没再走崖壁，而是借着大火制造的浓烟掩护，沿山脊线快速撤离。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背影，也遮住了追兵的视线。
三十里外，一片密林边缘。
墨尘停下脚步，回望黑风谷方向。火光仍在夜空中翻滚，像一条赤色长龙盘踞天际。他知道，那片粮草至少够魔军支撑三个月，如今全毁了。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到那枚黑色骨牌还在。陈凡说过，不到万不得已别用。现在任务完成了，不需要发信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因过度催动雷力而泛着焦痕，指节微微发抖。这一趟不容易，但值得。
“清点人数。”他低声说。
一名弟子上前：“三十六人全部在，轻伤两人，无阵亡。”
墨尘点点头：“继续走，去汇合点。”
队伍再次启程。夜风穿过林间，吹散了身后的喧嚣。他们没再回头，脚步坚定地消失在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