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微颤,金光与黑气在空中僵持了一瞬。
分舵主站在废墟中央,铁面后的双眼死死盯着陈凡,呼吸比刚才沉了几分。他没动,可那股阴寒的气息却在缓缓扩散,像是从地底渗出的冷泉,一点一点浸透整座大厅。残墙上挂着的黑灯忽然晃了一下,灯芯一闪,幽光跳动,映得他身影扭曲如鬼。
陈凡站着没退,也没急着出手。
他低头看了眼青冥剑,剑刃上有几道细小的缺口,沾着干涸的血迹。龙气还在体表流转,但已经不如先前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腑间的灼热。刚才那三轮交锋耗得不轻,肩头被黑气擦过的地方仍有些发麻,腰侧旧伤也隐隐作痛。
可他知道,不能再拖。
对面那人不是寻常邪修,能凝出识海攻击的巨鸦,还能让符阵自愈重连,绝非外围弟子可比。他是这片据点的掌控者,是真正操刀炼人命的刽子手。
陈凡闭了下眼。
灵魂空间里,金色丝线微微震颤,自动回溯刚才几次交手的画面——黑气凝聚、音节震动、符文亮起的节奏……一丝极细微的规律浮现出来:每次黑气成形前,空气都会先降一度,而当龙气与之相撞时,那些黑雾边缘会有短暂的溃散,像雪遇火,转瞬即逝。
怕热。
他睁眼,眸光一沉。
《黑鸦噬心术》本质是阴邪之气凝聚神魂所化,靠吞噬生魂壮大自身,越是黑暗阴冷之地越容易施展。但它有个致命弱点——至阳之力可破。
他曾在灵魂空间推演过《龙帝功法》,其中有一招封存已久的秘技,名为“龙炎焚天”。此招以金丹为核心,引太阳精火入脉,将龙气转化为炽阳真火,威力极大,但极耗灵力,稍有不慎便会反噬经脉。他曾试过一次,差点把自己烧晕过去。
但现在,顾不得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灵海猛然翻涌,龙气不再外放护体,而是尽数收回丹田。紧接着,运转《龙帝功法》第七层心法,引动蛰伏在金丹深处的那一缕太阳精火。
刹那间,五脏六腑像是被点燃了。
一股滚烫的气息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直冲四肢百骸。皮肤开始发红,额角渗出的汗刚冒出来就被蒸成白气。他咬紧牙关,双手握剑,将这股炽烈之力缓缓灌入青冥剑中。
剑身开始发烫,原本暗沉的刃口泛起一层金红光芒,像是烧红的铁条浸入冷水前的最后一刻。
分舵主察觉到了异样。
他眉头一皱,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咒语再次响起。地面残存的符文猛地亮起,比之前更盛,黑气翻滚如潮,那只被斩灭的巨鸦虚影再度凝聚,体型比先前更大,双翅展开几乎横跨整个大厅,血瞳死死锁定陈凡。
它还没扑下。
可陈凡动了。
他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不避不让,直奔巨鸦而去。青冥剑高举过头,剑身燃起金色烈焰,火光映亮了他半边脸,眼神冷得像铁。
巨鸦俯冲而下,黑气如刀。
他在半空中旋身,借力挥剑,由上而下狠狠劈落。
“龙炎焚天!”
剑气如柱,裹挟着炽阳龙炎砸向黑气。金火交击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闷响,像是沸油泼雪。巨鸦的翅膀刚触到火焰便开始溃散,黑气扭曲挣扎,发出凄厉嘶鸣,却挡不住那股至阳之威,整只虚影在空中崩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余势未尽。
陈凡落地未停,脚下一蹬,借着剑势继续前冲,直逼分舵主面门。
对方终于变色。
他猛地后撤,双手交叉于胸前,掌心相对,黑气瞬间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弧形屏障。可那屏障刚成形,就被燃烧着金焰的青冥剑正面撞上。
“轰!”
火光炸开,黑气屏障应声碎裂。陈凡去势不减,剑尖直指咽喉,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一寸寸刺入其胸口。
“你——”分舵主喉咙一哽,话没说完,整个人已被剑气带飞,狠狠钉在身后石壁之上。
砖石崩裂,碎块四溅。
他背靠着墙,身体微微颤抖,铁面歪斜,终于露出半张枯瘦的脸。嘴角溢出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腐肉遇火。
陈凡站在他面前,一手仍握着剑柄,另一只手按在剑脊上,将剑又往前送了半寸。鲜血顺着剑槽流下,滴在地面积成一小滩。
“你是头目?”他声音低,却不带一丝情绪,“那你告诉我,上面还有几个你这样的?”
分舵主咳出一口黑血,眼珠转动,竟笑了下:“你……杀了我一个,还有千千万。黑鸦阁……遍布北域,你清不完。”
“我不用清完。”陈凡淡淡道,“我只要知道,最大的那个在哪。”
那人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陈凡,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又夹杂着不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陈凡没拔剑,反而抬起左手,指尖凝聚一缕龙气,轻轻点在他胸口伤口边缘。龙气渗入,封锁其生机,让他一时死不了,却也无法运功抵抗。
“我说过。”他声音压低,“我不想问第二遍。”
分舵主喘息加重,脸色越来越白。他张了张嘴,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黑鸦山脉……核心据点……藏在断崖谷底……他们要举行血祭大典……用万人精魄唤醒古老东西……”
陈凡眼神一凝:“什么时候?”
“七日之后……子时……星月无光之时……就是开始。”
“你们有多少人参与?”
“不止我们……还有别的势力……有人想借这场仪式……改命逆天……你阻止不了……”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眼睛还睁着,可气息已断。
陈凡收回手指,静静站了片刻。
血祭大典,万人精魄,唤醒未知之物……这不是简单的邪功炼制,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大劫。黑鸦阁背后,恐怕牵扯着更大的势力。
他缓缓拔出青冥剑。
剑身带出一截焦黑的内脏,血不多,像是被高温烤干了。尸体软软滑落在地,靠在石壁上,像个破布口袋。
陈凡低头看着那具尸体,没有多看一眼。
他转身环视四周——大厅依旧昏暗,屋顶残破,风吹进来带着腐腥味。地上躺着几名被掳修士,气息微弱,但还活着。角落里散落着骨册、符纸、断裂的阵旗,都是些外围布置,不值一提。
他走过去,捡起那本被夺来的骨册,翻开看了一眼。上面记载着“噬魂引·第一重:采生魂,炼精魄”,与俘虏所说一致。再往后翻,有几页被撕去,边缘整齐,显然是人为处理过。
他合上骨册,塞进怀里。
目光最后落在那盏黑灯上。
灯芯还在跳动,幽光忽明忽暗。他走过去,伸手将灯摘下,用力一捏。陶瓷碎裂,灯油洒了一地,那团幽火挣扎两下,熄了。
大厅彻底暗了下来。
只有他手中青冥剑残留的金焰,还在微微燃烧,照亮脚前三尺。
他站在原地,没动。
龙气已经散去大半,体内的太阳精火也渐渐平息,五脏六腑传来阵阵钝痛。这一战虽胜,但消耗不小。若再来一场同等强度的战斗,未必还能撑住。
可他知道,不能停。
黑鸦山脉,七日之后,血祭大典……时间不多了。
他抬头看向大厅深处那条通往地下的通道。那里黑漆漆的,像是张开的嘴,不知吞了多少条人命。现在没人了,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他迈步朝那边走去。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到通道口,他停下,从怀中摸出一枚火折子,吹燃后扔了进去。火光滚落,照亮一段向下的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门缝里透出淡淡的血腥味。
他没下去。
现在不是时候。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救出这些人,毁掉这个据点,然后赶往黑鸦山脉。
火折子烧到尽头,啪地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他转身走回大厅中央,将青冥剑插在地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灵魂空间开启。
金光浮现,时间流速悄然变化。
外界一刻钟,里面已是十个小时。
他需要恢复,也需要推演——那本骨册上的残缺部分,或许能在空间里补全。更重要的是,《龙炎焚天》这一招虽破了邪功,但施展时对经脉负担太大,必须优化运行路线,否则下次可能没命收场。
灵识沉入空间,金色丝线开始缠绕脑海中的功法图谱,一点点拆解、重组。
而在外界,晨光正悄悄爬上古堡残破的塔顶。
陈凡坐在废墟中央,身染血污,剑插于地,闭目不动。
像一尊尚未起身的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