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兽的巨爪砸进地面，轰的一声，整片沙地炸开。数十根粗壮的沙柱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像是地下有无数条黄龙同时翻身。沙柱表面刻着暗纹，隐隐泛着土黄色的光，一节节向上堆叠，眨眼间就围成了一座移动的囚笼。
陈凡脚下一滑，差点被翻起的沙浪掀倒。他咬牙稳住身形，体内灵力猛地一震，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那股熟悉的钝痛又从肋骨处窜上来，像有把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他没时间管这些，神魂沉入灵魂空间，混沌中金丝迅速缠绕，一部残缺的功法在识海中快速补全——《龙帝功》第三层的“引龙镇岳诀”瞬间成型。他双腿微沉，脚下沙地竟裂开一道细缝，整个人如钉入地底的桩子，稳稳立住。
头顶上，幽冥魔鼎嗡鸣一声，腾空而起。鼎口朝下旋转，黑光吞吐，形成一股巨大的吸力漩涡。扑面而来的流沙被尽数卷入鼎中，发出沉闷的呜咽声。沙柱合围的速度慢了下来，原本密不透风的牢笼出现一丝松动。
“牵制！”陈凡低喝，右手猛然抽出青冥剑，剑锋一抖，三道剑影交错斩出，直取主兽面门。
沙兽怒吼，双爪横挡，火星四溅。它庞大的身躯被逼得侧退半步，身后的两名同伴趁机逼近，一左一右张开巨口，压缩沙流如枪般喷射而出。
紫凝雷鞭甩出，电光在空中划出弧线，将左侧沙流击碎。她左臂的包扎布条早已被血浸透，此刻一发力，伤口再度崩裂，血顺着指尖滴落。她咬牙没吭声，只将雷鞭插进沙地，借反作用力向后跃开两丈。
墨尘拄着墨雷剑单膝跪地，肩头的伤不断渗血。他盯着主兽后背层层叠叠的甲片，眼神一凝。刚才那一击虽未致命，但已找到破绽——右后腿与躯干连接处的甲缝略宽，且每次抬腿时会有短暂迟滞。
他忽然咳了一声，身体晃了晃，像是支撑不住要倒。沙兽果然轻视，注意力全落在陈凡身上，尾部横扫的动作也慢了半拍。就在这一瞬，墨尘猛地蹬地，整个人贴着沙面向前滑行，速度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主兽察觉不对，正要转身，墨尘已跃至其右后侧。他双手握剑，灌注全身灵力，剑尖对准甲缝狠狠刺入！
“嗤——”
剑锋切入三寸，黑血喷溅。沙兽发出一声凄厉嘶吼，整个身躯剧烈一颤，右腿当场软了一下。它猛地回头，尾巴如钢鞭抽来，带起一片沙暴。
墨尘早有防备，拔剑急退，但还是被尾风扫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一根沙柱上才停下。他靠着沙柱喘息，嘴角溢血，右手却仍死死攥着剑柄。
“成了。”他低声说。
主兽伏在地上，右腿关节处不断渗出黑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鸣。它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陈凡，喉咙里滚出低吼，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陈凡没敢放松，青冥剑横在胸前，目光紧锁沙兽头颅。他知道，这种级别的妖兽绝不会轻易认输，越是受伤，越可能拼命。
可就在这时，紫凝忽然动了。
她没有上前支援，也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缓缓单膝跪地，左手撑住沙面，右手轻轻按在心口。她的呼吸变得绵长，眉心处浮现出一点淡紫色的光晕，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的涟漪。
陈凡眼角余光瞥见，心头一紧。他想开口问，却见紫凝抬起手指，轻轻点了点鼻尖，随后摇头示意他别说话。
她闻到了什么。
紫凝闭上眼，体内某股沉寂已久的力量被悄然唤醒。那是她从未主动使用过的血脉——师门秘传的圣女之血，据说能与远古生灵产生共鸣。她曾以为这只是传说，可此刻，那股气息越来越清晰。
药香混着枯叶的味道，清淡，却不容忽视。
和当年凌云子递给她玉符时，一模一样。
她猛地睁眼，瞳孔微微一缩。
这沙兽……怎么会沾上他的气息？
来不及多想，主兽已经再次抬头，四肢撑地，肌肉绷紧，显然是要发动最后一击。若是再打下去，三人谁都活不了。可若错失这个机会，真相可能就此埋葬。
她咬破指尖，鲜血涌出，在空中画出一道弯月形的血符。血珠未落，她已低声吟诵起来。声音很轻，像是风掠过荒原，却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通灵引”是紫电宗失传的秘术，本用于安抚狂暴的雷兽。她从未试过用在其他生灵身上，更别说是一头沙兽。
空气微微震颤，几缕银丝般的光从她掌心蔓延而出，缓慢飘向沙兽头部。沙兽的动作忽然一顿，赤红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撕扯。
它喉咙滚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不再是纯粹的兽吼，倒像是……压抑的悲鸣。
紫凝心头一跳，继续向前走了一步。她掌心向上，血符悬于眉心，声音更轻：“若你识得此息……便停下。”
沙兽的爪子缓缓收回，不再拍地。它低头看着紫凝，眼中的凶光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痛苦，又像是……怀念。
它慢慢伏下身子，前肢贴地，头颅低垂，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鸣，像是在回应什么。
陈凡屏住呼吸，青冥剑仍未放下。他站在原地，警惕地看着这一幕，手心全是汗。他知道紫凝在冒险，这种沟通一旦失败，沙兽随时可能暴起杀人。
墨尘靠在沙柱边，抹了把脸上的血，抬头望来。他看懂了局势，没说话，只是默默将墨雷剑横在膝上，随时准备出手。
四周安静下来。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另两头沙兽，此刻也停在远处，没有靠近，只是低吼着徘徊。
紫凝站在沙兽面前，不过三步距离。她能看清它甲片缝隙中干涸的血迹，能闻到它身上那股混合着黄沙与腐叶的气息。她缓缓抬起手，指尖离沙兽的鼻尖只有半尺。
“你认识他？”她轻声问，“凌云子……是你见过的人吗？”
沙兽没有动作，只是喉咙里滚出一声低鸣，像是叹息。
它缓缓闭上眼，头颅微微下压，竟像是在……行礼。
紫凝心头一震。
这不是巧合。这气息，这反应，绝不是偶然能解释的。这头沙兽，或许真的与凌云子有关。也许它不是敌人，而是……守护者？
她回头看了陈凡一眼。
陈凡迎上她的目光，缓缓点头。他没撤剑，但手臂稍稍放松。他知道，战斗暂时结束了。接下来的路，不能再靠刀剑劈开。
墨尘撑着剑，慢慢站起身。他没走近，只是远远看着那头伏地的沙兽，眉头紧锁。他不懂血脉共鸣，但他看得出，局势变了。
沙地上，那道由血符化成的弯月光痕缓缓消散。紫凝的手还举在半空，指尖的血已经凝结。她站在沙兽面前，像是一尊静立的雕像。
远处，另两头沙兽终于停止徘徊，缓缓退入沙地深处，身影渐渐被黄沙吞没。
主兽依旧伏地，一动不动。
陈凡终于迈出一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走到紫凝身边，低声问：“怎么样？”
紫凝摇头：“还没完。它在等什么……我不确定。”
她话音刚落，沙兽忽然抬起头，张开嘴，从喉中缓缓吐出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灰褐色的石片，表面布满裂纹，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从某件更大的器物上硬生生掰下来的。石片落地时发出一声轻响，激起一小片尘。
紫凝蹲下身，小心翼翼捡起石片。她翻过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背面刻着两个字——“青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