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和紫凝踏出星域通道时，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第六重天的风带着铁锈味，吹得人喉咙发干。他们身后，一队联军修士陆续落地，脚步轻而稳，没人说话，只听见铠甲摩擦的窸窣声。
紫凝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尘，目光扫过前方那片塌陷的山谷。谷口歪斜地立着半截石碑，上面魔文已经模糊，但还能看出“黑魔”两个字的残迹。
“到了。”她低声说。
陈凡没应，往前走了几步，从袖中取出一张星图摊开。凌霄拄着一根阵旗走过来，脸色有些发青，显然是强行压制伤势赶来的。他看了眼地图，又抬头望向山谷深处，“灵气流动很弱，守备确实不强。不过……”他顿了顿，“刚才飞进来的时候，我察觉到通讯阵盘有杂音，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陈凡收起星图，转头对身后的墨尘道：“你带三个人进去，先破符阵，再控大殿。动作要快，别惊动周围。”
墨尘点头，左手摸了摸缺了一指的掌缘，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满裂纹的阵盘。他蹲下身，将阵盘贴在地面，闭眼感应片刻，忽然伸手在虚空中划了几道，指尖留下淡淡的灵光痕迹。“东南角有两个节点，西北还藏着一个反冲阵眼。我来引开它们，你们跟我走。”
他说完便起身，领着三名精锐绕到山谷侧翼。其他人原地待命，气氛安静下来。
紫凝靠在一块焦岩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雷鞭的把手。她看着陈凡站在风口，衣袍被风吹得鼓动，像一面不动的旗。
“你在想青云宗主的事？”她问。
陈凡看了她一眼，没否认。“黑魔谷这种地方，按理说早该被清掉。可它一直留到现在，还有物资调动的痕迹——说明有人在保它。现在看来，就是他在用这里传消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还不急。”他声音低了些，“现在揭出来，只会让他藏得更深。我们先把他的路一条条断干净，等他孤立无援了，再动手也不迟。”
紫凝没再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大约半炷香后，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几道微弱的火光闪了一下就灭了。没多久，墨尘的身影从谷口掠出，速度极快，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成了。”他喘着气，“符阵已破，岗哨全清，中枢大殿在我们手里。”
陈凡当即下令：“所有人进谷，封锁四方出口，设警戒线。”
队伍迅速推进，进入据点内部。这里原本是个废弃矿坑改造的营地，建筑低矮破旧，墙面上布满抓痕和干涸的血迹。巡逻的魔修大多只有金仙境以下修为，连像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就被拿下。
陈凡一路走到中央高台，站在一处断裂的旗杆前俯瞰整个据点。底下已有联军在清理尸体、搜查库房，动作利落。他正要开口，凌霄忽然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本烧焦一角的册子。
“这是在主帐找到的。”他递过去，“记录了一些进出人员和物资的时间，看起来……像是在配合某种周期性行动。”
陈凡接过翻开，眉头慢慢皱起。每一条记录都集中在特定时间点，间隔基本维持在三十六日左右。最后一次是在十日前，一批刻有魔纹的石匣被运走，去向不明。
“又是三十六日。”他喃喃道。
紫凝凑过来看了一眼，“跟手记里写的灵气异动时间对上了。”
“不只是对上。”陈凡抬头看向凌霄，“你还记得上次分析星象时发现的那个规律吗？每隔三十六天，第六重天西部就会有一次短暂的空间波动，持续不到半刻钟，很容易被当成自然现象忽略。”
凌霄点头：“我当时以为是陨星坠落引起的震荡，但现在看……更像是传送启动的余波。”
“这座据点不是用来打仗的。”陈凡缓缓说道，“它是中转站。有人定期来取情报，也有人定期送来指令。青云宗主就是靠这个，跟魔族保持联系。”
他说完便转身走向大殿后方的一间密室。门已经被踹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地面中央有一圈焦黑的痕迹，形状像是个阵法基座。
墨尘随后赶来，蹲下查看了一会儿，摇头道：“阵法被自毁了，核心晶石炸得粉碎，没法修复。但从残留的纹路看，这确实是个短程传送阵，能接引外部信号，也能向外发送简讯。”
“这就是他收消息的地方。”陈凡冷声道，“下令，把整个阵基挖出来，彻底销毁。以后这片区域不准任何人单独靠近。”
命令很快被执行。几名修士持刀劈开地面，将整块阵基连同周围的岩石一起搬走，准备带回总部熔炼处理。
此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山谷里的风也热了起来。陈凡回到高台，看见紫凝正站在边缘处望着远方。他走过去，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一片荒芜的星空中，隐约能看到一颗暗红色的小点，那是第八重天的方向。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血魔洞。”他说，“那边还没动，但根据手记里的记载，最近几次灵气异动的源头都在那一片。如果真有什么秘密联络网，下一个节点很可能就在那里。”
紫凝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这次还会这么顺利？”
“不会。”陈凡摇头，“黑魔谷只是外围据点，敌人根本没放主力在这儿。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他说完便从怀中取出那本魔族大帝手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段用血写成的文字，笔迹扭曲，透着一股压抑的疯狂：“噬魂九转，灵灭心存；三十载功成，天地归寂。”
“五十年突破巅峰……但他已经在加速了。”陈凡低声说，“原本计划是五十年，可这段记录显示，他已经提前进入第九转。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十年，就能完成蜕变。”
凌霄站在不远处听着，忽然插话：“如果我们能在他在完全失控前打断修炼呢？这类禁忌功法最怕外力干扰，一旦中断，轻则倒退境界，重则神魂崩解。”
“问题是找不到人。”紫凝皱眉，“他藏得太深，而且有整个魔族势力掩护。”
“不一定非得找他。”陈凡合上手记，眼神沉了下来，“我们可以先把他需要的东西毁掉。没有足够的灵气源，没有生灵魂魄供给，他就没办法继续炼下去。切断资源，比直接去找他更有效。”
三人沉默片刻，各自想着对策。
这时墨尘走过来报告：“所有据点已清查完毕，未发现活口，也没找到其他传送装置。俘虏的几个魔修都只是底层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够了。”陈凡点头，“把这里收拾干净，留两个人轮值守夜，其余人准备出发。”
命令下达后，众人开始整备行装。有人搬运战利品，有人拆除残余禁制，一切井然有序。
陈凡站在高台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山谷。曾经这里藏着一条隐秘的情报链，而现在，这条链子已经被他亲手扯断了一环。
他转身走下台阶，紫凝跟了上来。
“你有没有觉得……”她忽然低声说，“我们走得越快，就越接近他设好的局？”
陈凡脚步没停，“我知道他在等我们。可那又怎么样？就算前面是陷阱，我也得一步步踩过去。因为他已经挡在我面前太久了。”
两人并肩走出据点大门，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凌霄留在西面最后一处阵枢旁，正在整理新的星图数据。墨尘坐在东侧一块石头上，手里捏着一小块破损的阵盘碎片，翻来覆去地看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远处，联军队伍已经列好阵型，等待出发。
陈凡抬头望向星空深处，那颗暗红的星点依旧悬在那里，像一只未曾闭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