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手指还按在剑柄上，裂隙深处的黑雾又是一阵翻涌。他没动，但眼神已经变了。刚才那一波魔兵冲出来的时候，他还想看看对方的底细，现在不用看了——再等下去，主阵都要被撕开。
“墨尘！”他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割开战场的嘈杂。
墨尘猛地抬头，半边身子还压着残破的阵图，脸上全是汗：“在！”
“清空阵眼前三百丈，所有活物撤出。”
“你打算——？”
“布阵。”陈凡直接打断，“莲魔镇魔阵，全功率启动。”
墨尘瞳孔一缩，差点把手里的阵图扔了。“你真有那个本事？那可是完整版……要多少资源？”
“别问多少。”陈凡终于松开剑柄，双手迅速结印，“把你能调的阵师全给我拉到后三列，准备接引阵纹。十息之内，我要看到地脉节点全部亮起。”
紫凝一步跨到他身侧，雷鞭已经扬起：“我来护法。”
“不。”陈凡摇头，“你带人去左翼清场，把还在乱跑的散兵收拢，组三重轮转阵列。等阵网铺开，立刻反压出去。”
紫凝盯着他看了两秒，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利落。
陈凡不再多说，闭上眼，神念沉入灵魂空间。
里面嗡的一声震响，成堆的仙魔晶石从虚空中浮现。这些晶石是他早年从魔帝宝库抢来的战利品，原本留着应对跨界大战，每一颗都灌满了正反两种灵力，极难操控。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心念一动，所有晶石同时炸开。
轰——！
无形的能量波以他为中心炸向四周，地面像是被巨锤砸中，瞬间下陷三尺。那些原本还在溃逃的修士只觉得脚下一沉，差点跪倒，回头一看，一道青白交织的光柱从陈凡头顶冲天而起，直插云层。
“那是……阵基在充能？”一名老阵师瞪大眼，“我的天，这得多少灵力？”
没人回答他。因为下一瞬，陈凡右手一抬，掌心浮现出一枚通体幽青的种子。它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纹路，像是一朵未开的莲花蜷缩其中。
混沌青莲子。
他毫不犹豫，将这枚珍藏多年的本源之物狠狠按进脚下阵眼。
咔。
一声轻响，仿佛天地某处锁扣被打开。
紧接着，青光炸裂。无数道莲形纹路从阵眼蔓延而出，顺着地脉、岩层、虚空缝隙飞速扩散，所过之处，空气像是被重新洗过，连翻滚的黑雾都被逼退数丈。
“成了！”墨尘大吼，“快！所有人，注入灵力！接续阵纹！”
后排早已待命的阵师们立刻盘膝坐下，双手贴地。灵力如潮水般涌入地底，与莲纹交汇。整片大地开始发光，百里之内，一座横贯虚空的巨大阵网缓缓成型。
那网由青色莲光与黑白交错的晶石力场编织而成，边缘锋利如刃，中心则不断旋转，像是一朵正在盛开的巨莲，花心正对裂隙出口。
黑雾中又有魔兵跃出，刚落地，就被阵网边缘扫中。它们身上那层浑浊的黑气像是遇到烈阳的积雪，嗤嗤作响，迅速消融。一个魔兵怒吼着扑来，结果离阵网还有十丈，整条手臂就化作了飞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有效！”紫凝眼睛一亮，雷鞭猛然抽出，“左翼听令，三人一组，锁定落单目标，压上去！”
她第一个冲出，雷光在脚下炸出连环爆响，整个人如箭矢般射向最近的一个魔兵。那魔兵刚被阵网削去半边身体，动作迟缓，紫凝一鞭抽在它后颈，电光瞬间贯穿躯干，黑影抽搐两下，炸成一团黑烟。
墨尘也没闲着。他手里换了块新阵盘，边跑边掐诀，将几处薄弱节点快速补强。看到一个漏网的魔兵正朝一处灵石堆靠近，他冷笑一声，指尖弹出一道符线，缠住对方脚踝往回一带。那魔兵刚站稳，紫凝的雷鞭已经落下，直接劈碎了它的头颅。
“右边两个！”有人喊。
“交给我。”一名金仙模样的修士冲上前，手中长枪舞出一片火光。这一枪不是普通攻击，而是按照陈凡之前分发的《抗魔战技简要》里写的路子，专挑魔兵关节和能量流动的断点刺。一枪扎进去，对方动作立刻僵住，后面两名修士趁机合围，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它。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照着这套打法动手。不再是乱打一气，而是有章法地围杀。阵网不断吞噬魔兵身上的浊气，削弱它们的防御，联军这边压力骤减。
“稳住了。”墨尘喘了口气，靠在一块焦石上，擦了把脸上的灰，“这批魔兵进不来，也退不回去，卡在中间就是活靶子。”
陈凡站在阵心高台，双手依旧结印，维持着阵法运转。他脸色有点发白，额头渗出细汗。六十倍加速的灵魂空间虽然能推演阵法，可这么大规模的能量调度，还是第一次尝试。
但他没停下。
“第二批还没出完。”他低声说，“裂隙还在扩张，说明里面还有东西要出来。”
墨尘走过来，站到他旁边：“要不要加固内环？万一它们拼死突围——”
“不用。”陈凡摇头，“现在的阵网已经能挡住仙王境以下的冲击。真正麻烦的是后面的统领级。等它们露头，我自有办法。”
话音刚落，裂隙猛地一颤。
黑雾剧烈翻腾，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往外挤。阵网边缘的莲光迅速变亮，自动调整频率，将涌出的魔气一层层剥离、净化。
“来了。”陈凡眯起眼。
果然，三道比之前更庞大的黑影缓缓踏出。它们身形更高，背部隆起，像是背着某种骨质铠甲。每走一步，脚下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仙王境中期。”墨尘咬牙，“三个……而且气息比普通仙王强。”
“让紫凝回来。”陈凡说，“别让她硬拼。”
命令传下去，紫凝很快退回主营地带，站到左侧高地上，雷鞭垂地，目光紧锁那三道身影。
“它们在试探阵法极限。”她低声道，“如果强行冲阵，可能会撕开一道口子。”
“那就让它撕。”陈凡忽然笑了下，“但它撕开多少，我就封回去多少。这阵不是死的，是活的。”
他双手猛然一抬，阵心光芒暴涨。
整张莲魔阵网像是活了过来，边缘的莲瓣缓缓闭合，形成半球形罩子，将主阵完全包裹。那三个仙王境魔兵冲到近前，一掌拍在阵网上，轰然巨响中，青光剧烈波动，但没有破裂，反而顺着冲击力反卷过去，将它们的手臂裹住。
嗤——！
黑气蒸腾，两只手掌当场化为乌有。
三个魔兵齐齐后退，似乎第一次遇到能伤到它们的东西。
“好机会！”紫凝立刻下令，“右翼突击队，压上！用雷火交叉封锁退路！”
十几名精锐修士立刻行动，有人甩出雷索，有人点燃火符，瞬间织成一张封锁网。三个魔兵被困在阵网与雷火之间，动作受限，阵网趁机再次收缩，青光如刀，一层层削去它们的护体浊气。
一个魔兵怒吼，猛然撞向阵网。这次它用了全力，阵面剧烈震荡，裂开几道细纹，但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有新的莲纹从地下生长出来，迅速修补。
“撑得住！”墨尘大喊，“继续压！”
紫凝亲自出手，雷鞭如龙，缠住其中一个魔兵的脖子，猛力一拽。那魔兵踉跄前扑，正好撞进阵网最密集的区域。青光一闪，整个上半身直接汽化。
剩下两个还想挣扎，但已经被联军团团围住。阵网持续施压，雷火不断消耗，不到半刻钟，全部化为黑烟，被阵法自行净化。
战场终于安静下来。
裂隙那边的黑雾依旧翻滚，但暂时没了动静。阵网稳稳悬在空中，青光流转，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紫凝走回陈凡身边，抹了把脸上的汗：“第一批清完了。”
陈凡点点头，没说话，手上的印诀依旧没松。
“你还撑得住？”她问。
“没事。”他笑了笑，“阵法自己在运转，我只是看着点。倒是你，雷元耗得不少。”
“死不了。”她靠着高台坐下，雷鞭横在膝上，“接下来呢？它们肯定还会再来。”
“那就再来。”陈凡望着裂隙，“我不信它们能无穷无尽地出。等它们把最强的牌打出来，就是我们反攻的时候。”
墨尘走过来，把阵盘放在地上：“地脉稳定了，石敢当传讯说下面还能撑得住。不过……”他顿了顿，“这阵太耗资源，仙魔晶石只剩三成，混沌青莲子也在缓慢消耗。”
“我知道。”陈凡说，“够撑到下一波就行。等它们再出一批，我打算试试把阵网往前推五十里。”
“往前推？”紫凝猛地抬头。
“对。”他看着那道裂隙，“不能总被动守着。既然这阵能吞它们的浊气，那就让它吃个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