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凝站在九霄盟主殿的高阶上，手里捏着一卷战损名录。晨光从殿门斜照进来，落在她脚边的青石砖上，映出一道笔直的影子。她没动，一页页翻过去，指节在名字上轻轻划过。
名单很长。
有些名字后面画了红圈，是重伤未醒的；有些被墨线划掉，人已经没了。她合上卷轴，抬眼看向殿外。演武场的方向传来低沉的喝声，那是幸存下来的修士在练拳，动作僵硬，节奏不稳。
她知道问题在哪。
那一战太狠，混沌之力冲进经脉，哪怕只是一丝余波，也足够让人心生畏惧。现在这些人不是不能打，是不敢碰那种力量了。
她转身走下台阶，两名执事跟上来，一人捧着雷纹令牌，一人提着药箱。她没说话，先去了疗伤殿。
殿内铺着三十六张竹榻，一半都躺着人。有的闭着眼喘气，有的蜷在角落发抖。她在一张榻前停下，上面的年轻人正咬牙忍痛，额头全是汗，手死死抓着床沿。
“松开。”她说。
那人没听，反而攥得更紧。
紫凝伸手按在他手腕上，一股温和的雷意渗进去，顺着血脉走了一圈。青年身体猛地一震，呼吸慢慢平顺下来。
“你不是怕疼。”她收回手，“你是怕再碰见那股黑气。”
青年睁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它来了，你就让它来。”紫凝声音不高，但整个疗伤殿都能听见，“你体内的雷脉是我亲手接的，只要心跳不停，我就不会让你被吞了神魂。”
她说完就走，走到门口才回头：“明天辰时，演武场点名。不来的人，除名。”
回到主殿，各派代表已经等在堂下。有人坐得笔直，有人低头喝茶，气氛不算紧张，也不算松快。
“我知道有些人想退。”紫凝站到主位前，没坐下，“可以。现在走，没人拦你。但记住，一旦离开九霄盟，将来魔气再起，别指望我们去救。”
堂下静了几息。
一个穿灰袍的老者开口：“紫统领，我们不怕死。可这一战耗得太狠，弟子们心神俱疲，再打下去，怕是撑不住。”
“所以才要特训。”她说，“我不指望你们明天就能杀进魔域，但我要求三个月内，每个人都能稳住道心，敢碰混沌之力。”
她挥手，身后浮现出三道光幕。
第一道是符印图谱，简单明了，专破魔性侵蚀。
第二道是阵型推演，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层层递进，能抗高压冲击。
第三道是一片封闭空间的投影，里面雷火交织，黑雾翻涌，正是模拟战场。
“初级修抗魔咒，中级练御阵，高阶进试炼场。”她看着众人，“三个月后我要看到全军战力提升三成。做不到，我亲自去你们山门督训。”
没人再说话。
当天下午，演武场就拉起了封锁线。第一批百名修士入阵，刚踏进边缘，空中雷符炸响，黑雾瞬间扑来。有人退了一步，立刻被执法弟子拦下。
“退一步，记过一次。三次记过，逐出训练营。”
话音落，那人咬牙又冲了进去。
---
墨尘背着个旧布袋，走在上三天的云栈上。这条栈道悬在两座浮峰之间，底下是翻滚的灵雾，走的人不多。他脚步慢，每一步都踩得实，生怕惊动了什么。
他手里捏着一块玉牌，是借来的名帖。三天前靠这个混进了第一处秘境外围，挖出了半块玄冥石髓。今天要去的是第二处——断龙谷。
谷口立着一座石碑，写着“禁入”二字，字迹泛黑，像是被火烧过。他绕到侧壁，找到一处崩塌的岩缝，钻了进去。
里面比外面冷得多，空气里有股铁锈味。他没急着往前，先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片，贴在地上听了听。片刻后，他点点头，沿着左侧岩壁走。
半个时辰后，他在一堆碎石下摸到了一根藤状物。表皮漆黑，带着裂纹，但内里还有微弱的脉动。
“裂空藤芯……还没死透。”
他小心挖出来，用油纸包好，放进布袋。袋子里还有一小块灰白色的矿石，那是昨天在废弃坑道里找到的玄黄石粉，虽然品相一般，但胜在量多。
他喘了口气，靠着石壁坐下。虚仙境的修为在这片区域不算高，他得省着力气。歇了片刻，他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岩层。
“陈凡要的东西不好找。”他自言自语，“可既然答应了，就得跑到底。”
他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继续往深处走。
---
石敢当蹲在一颗陨星的表面，手掌贴着地面。这块星体只有百丈宽，早已冷却，表面布满裂痕。他闭着眼，本源之力缓缓渗出，像根细线一样探进地底。
“第七处裂缝……就在下面。”
他站起身，从背上取下一袋星核碎片，又倒出一把玄黄石粉，混合在一起，双手一搓，粉末便粘合成团。他将这团东西塞进裂缝深处，然后一掌拍下。
轰的一声闷响，星体微微震动，裂缝开始收拢。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融入封口处。血光一闪，封印暂时稳定。
“够撑一个月。”他低声说，“传讯回总部，让他们把完整阵图送过来。”
他取出一块传讯石，输入几行字，石头亮了一下，飞向远方。
做完这些，他跳下陨星，脚尖一点虚空，身形如石弹般射向下一个坐标。中三天他已经走了一半，接下来还要去下三天的边缘星域，那边更乱，残余魔气也更多。
他不想拖太久。
---
孙胖子坐在丹道堂的炉台前，盯着眼前九座连环丹炉。炉火通红，热浪扑面，他额头上全是汗，手里的控火扇却没停。
“三息一引……三息一引……”
他嘴里念着口诀，每三息鼓一次风，火力保持匀速。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配合陈凡早年教的简易推演技巧，能把药材的融合度算得更准。
第一炉开了。
他掀开炉盖，一股清气冲出，九枚丹药静静躺在炉底，色泽均匀，表面泛着淡金纹路。
“上品，九成出丹。”
他咧嘴笑了，赶紧记下数据：火候七分，鼓焰节奏三息一引，净魂露提前半刻注入。
旁边二十名弟子正在准备第二批药材。有人端着托盘走来：“孙主管，雷火菁只剩三份了。”
“先用备用的赤阳蕊顶着。”他头也不抬，“比例调到六成，多加半滴凝霜液压燥性。”
“是！”
他又盯向第二炉。这一炉难度更高，主材里缺了净魂露，只能靠其他辅料补足清沌效果。他揉了揉太阳穴，脑子有点胀，但没停手。
“今天必须把三百枚做完。”他对自己说，“后面还有三百等着呢。”
天色渐暗，丹道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炉火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层油光。他喝了口凉茶，继续守炉。
---
紫凝第二天一早去了演武场。
试炼阵已经搭好，黑雾翻腾，雷符交错。第一批进入的三十人正在组阵，有人跟不上节奏，立刻被黑雾缠住，执法弟子马上出手救人。
她看了一会儿，招来教习官：“把进度慢的单独列出来，今晚加训。”
“是。”
她又去了丹道堂。
孙胖子还在炉前，眼睛发红，但精神不错。见她进来，赶紧站起来：“紫统领，今天上午又出了二百八十枚，加上昨天的，总共五百六十枚入库了。”
“辛苦了。”
“不累。”他搓着手，“就是药材还是紧，尤其是净魂露，外面采的纯度不够，炼出来总有杂质。”
“我已经让墨尘优先找这个。”她说，“你先把现有材料用好。”
“明白。”
她走出丹道堂，抬头看了眼主峰方向。
密室的门依旧紧闭，符光未动。
她知道陈凡还在里面，一动不动，像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外面的事他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她要做的是让他出来的时候，看到一支随时能战的队伍。
而不是一堆等着他救的人。
她转身走向巡防台，接过最新的巡查简报。
石敢当已修复中三天全部阵眼，正前往下三天。墨尘在断龙谷有所收获，正赶往下一处秘境。孙胖子的丹药量产已走上正轨。
她翻开下一页，写下新的指令：
“特训第二阶段，加入实战对抗，每日轮换，不得间断。”
笔尖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
“所有高阶修士，每月至少进入试炼场一次，由我亲自监考。”
写完，她合上简报，走向演武场。
日头升高，九霄盟各处都在动。
没有人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