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胖子把地图卷好塞进怀里，转身就招呼了几个老部下。都是炼丹工坊里信得过的熟人，手脚利落，嘴也严实。他没多说，只道：“走，找材料去。”几人点头，背上工具包，带上阵盘和灵石，跟着他出了营地。
柳媚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水红纱裙换成了深色劲装，腰间挂着一串玉符，手里拎着个青铜罗盘。她抬头看了眼天色，低声道：“这地方在裂隙西侧三十里，地势下沉，灵气断层，不是善地。”
“再不善也得去。”孙胖子抹了把脸，“药炉不能停，前线的人也不能断供。咱们现在是后勤的顶梁柱，塌不得。”
两人带队出发，一路穿山越岭。越往西，空气越闷，地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缝隙里透出暗红光晕，像是底下烧着火。脚踩上去，能感觉到微微震颤。
“温度上来了。”柳媚儿停下脚步，伸手探了探前方空气，指尖刚触到那股热流，护体灵光就“滋”地一声蒸发了一角。她皱眉，“普通修士撑不过半刻钟。”
孙胖子从布袋里掏出一块冰玉牌，贴在胸口，“我让人提前准备了避热符，每人三张，轮流用。省着点，能撑一个时辰。”
队伍继续下行，顺着地图标出的裂隙口往下走。岩壁越来越红，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流淌熔浆，虽然不多，但碰到石头就“嗤”地冒烟。他们绕着走，脚下踩的是黑灰色的焦土，每一步都像踩在炭堆上。
“这路不对劲。”柳媚儿忽然开口，“太安静了。按理说这种地方该有地火妖虫，可连个影子都没见。”
孙胖子也察觉到了，握紧了手里的阵盘，“别大意，都贴紧点走，别落单。”
又往下走了半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阔。一条倾斜向下的赤色通道出现在眼前，岩壁上嵌着零星发亮的晶石，颜色偏暗，泛着紫黑色光泽。
“这是……混沌晶砂？”柳媚儿快步上前，从腰间取下一把小银铲，轻轻刮下一点粉末，放进随身携带的玉盒里。盒盖一合，里面立刻传出细微的“嗡”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确实是混沌属性。”她脸色变了，“这种纯度，至少是上古留下的。”
孙胖子眼睛亮了，“要是能挖出来，清魔丹的品质能提一截，续航仙丹也能加量！”
“先别急。”柳媚儿抬手拦住他，“你闻到了吗？”
孙胖子一愣，随即吸了口气。热风里夹着一股味道，不像硫磺，也不像焦土，倒像是……铁锈混着腐叶，闷在蒸笼里熬出来的那种气息。
他眉头皱紧，“不对头。”
“往前走慢点。”柳媚儿取出罗盘，指针一开始还在转，几息后突然卡住，直直指向通道深处，“有人动过这里的地脉，或者……有东西镇在这下面。”
队伍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往里推进。通道逐渐变宽，两侧岩壁上的晶石越来越多，成片成簇地嵌在石缝中，光芒由紫黑转为深青，质地也越来越纯粹。
“这些不是砂，是原矿！”一名队员忍不住低呼，“看那块大的，拳头那么粗，整根长在墙上！”
孙胖子咽了口唾沫，心跳加快。他干后勤这么久，一眼就看出这矿的价值——比他们在裂隙外围捡的混沌铁砂强十倍不止。拿回去提炼，能炼出多少丹药？
“先别碰。”柳媚儿声音压得很低，“地上有痕迹。”
众人低头看去。焦黑的地面上，确实有几道长长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拖过，边缘还带着碎裂的印记。再往前几步，一块突出的岩石被硬生生掰断，断口参差，像是被巨爪撕开的。
“活物。”孙胖子低声说，“而且不小。”
“不止。”柳媚儿蹲下身，手指虚点地面，“你看这些灰烬的颜色，不是熔岩烧的，是高温自燃留下的。说明它体温极高，可能常年沉睡在这下面，靠地火温养。”
队伍气氛一下子绷紧了。没人再说话，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们继续往前，终于来到一片巨大的地下空洞。穹顶高不见顶，四周岩壁密密麻麻全是晶石，像星辰镶嵌在夜幕上，散发出幽深的青光。中央是一片平坦区域，地面铺满碎晶，中间隆起一座小丘，丘顶有一团黑雾缓缓旋转，不散也不动。
“矿脉核心。”柳媚儿声音发紧，“就在那儿。”
孙胖子盯着那片晶石堆，眼都直了。这么大一片矿，哪怕只采十分之一，也够联军用上半年。他正想着怎么安排人手，忽然听见“咔”的一声轻响。
是队伍最前面那个队员，不小心碰到了一块突出的晶石。
那一瞬间，整个洞穴猛地一震。
地底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翻了个身。那团黑雾骤然膨胀，扭曲成一道模糊的轮廓，隐约可见头颅、肩背、四肢，每一寸都比常人高出十倍。
所有人僵在原地。
一股威压从那团黑雾中扩散开来，不带杀气，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孙胖子只觉得胸口一闷，体内灵力瞬间滞涩，修为像是被压了三层，连抬手都费劲。
“退！”他猛地吼出声，“回通道！”
队伍慌忙后撤，可刚转身，地面又是一震。黑雾中伸出一只巨爪虚影，五指如刀，直接插进地面，硬生生在众人前方划出一道深沟，熔浆喷涌而出，封死了退路。
“传讯！”孙胖子扭头对柳媚儿喊，“叫支援！”
柳媚儿已经掏出了传讯玉符，指尖注入灵力，可玉符只是微微发烫，毫无反应。她再试一次，还是不行。
“被屏蔽了。”她脸色发白，“这地方有禁制，出不去信号。”
黑雾缓缓凝聚，那道轮廓越来越清晰。头颅似龙非龙，眼窝处两团暗火忽明忽暗，身上缠绕着锁链般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但已有断裂的痕迹。
它没有完全苏醒，但已经感知到了入侵者。
孙胖子死死盯着那团黑影，手心全是汗。他知道不能再等了，立刻从怀里掏出一张阵图，拍在地上。阵盘启动，一圈淡黄色光幕升起，将队伍罩住。
“稳住！”他对身后的人吼，“别乱动，别出声，别碰任何东西！”
柳媚儿站在他身边，手指紧紧攥着罗盘，指节发白。她看着那团黑雾，忽然低声说：“它在守矿。”
“什么？”
“它不是偶然在这儿的。”柳媚儿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它是被种在这里的，跟矿脉共生。我们刚才那一碰，等于动了它的本源。”
孙胖子懂了。这不是宝藏，是陷阱。这片矿脉根本不是无主之物，而是被一头上古邪物镇守的禁地。他们不是来挖资源的，是闯进了别人的老巢。
黑雾中的巨影缓缓低下头，那两团暗火扫过人群，最后停在孙胖子身上。它没动，也没出声，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冰冷的审视，像是被毒蛇盯住的猎物。
“怎么办？”有人颤抖着问。
“等。”孙胖子咬牙，“等它重新睡过去，我们就走。”
“它要是不睡呢？”
孙胖子没回答。他盯着那团黑影，手一直没离开阵盘。他知道，只要他们再动一下，哪怕只是呼吸重一点，都可能彻底激醒它。
柳媚儿悄悄靠近他，低声道：“别用阵法刺激它，温和点维持。”
孙胖子点点头，调低了阵盘输出。光幕颜色变淡，几乎看不见，但还在运转。
洞穴里恢复了死寂。只有熔浆流动的“咕嘟”声，还有那团黑雾缓慢旋转的“嘶嘶”声。时间一点点过去，谁都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黑雾似乎平静了些，暗火也黯淡下去。孙胖子刚松了口气，忽然听见“咔嚓”一声。
是队伍里一个新来的年轻人，紧张得手抖，不小心碰倒了腰间的铁壶。壶滚在地上，撞到一块碎晶，发出清脆的响。
黑雾猛地一凝。
那只巨爪再次抬起，这一次，直接朝他们的方向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