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秘境深处,空气像是凝固的铁块,压得人喘不过气。孙胖子盘坐在地,双手撑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抽动,那是丹力耗尽后经脉灼伤的余痛。他咬着牙,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不能让结界彻底断掉。
柳媚儿靠在岩壁边,左臂垂着,整条手臂肿胀发黑,血已经止不住地从指缝里渗出来。她右手握着短匕,刀尖朝前,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团巨大的黑影。那东西低着头,暗紫色的眼火扫过二人,掌心的混沌黑球越转越快,像是一头野兽终于要撕开猎物咽喉前的沉默。
就在这时,头顶的岩层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不是震动,也不是崩塌,而是一道极细、极直的线,从虚空之中凭空划出,仿佛有一把看不见的刀,轻轻割开了天地。紧接着,一只脚踏了出来。
陈凡站在了裂缝边缘。
他穿着一件灰青色的旧布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和当年在玄一门扫地时穿的那件差不多。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脚下扭曲的空间,又抬眼望向那尊百丈巨影。
邪物察觉到了异样,猛地抬头,双目火焰暴涨,掌中黑球瞬间压缩成一点幽光,就要轰出。
可它还没来得及动,陈凡已经抬手。
没有咒语,没有结印,甚至连脚步都没再迈一步。他就那么站着,掌心朝前,五指微张,一团金光自他胸口涌出,顺着手臂奔流而上,在掌心凝聚成一朵九瓣莲形虚影。花瓣缓缓旋转,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的帝威,像是天生就该凌驾于万物之上。
金色莲光一绽开,整个秘境的温度骤然下降。
原本翻腾的熔浆停止喷涌,空气中弥漫的黑雾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开始向中心收缩。那尊巨影发出一声低吼,想要后退,却发现四肢像是陷进了无形的泥沼,动弹不得。
“圆满混沌莲帝斩。”
陈凡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声响。
莲光一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斩击,直劈而出。那光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可无论那邪物如何挣扎,如何催动体内浊气护体,都无法避开。斩光所过之处,魔罡如冰遇阳,层层碎裂;缠绕周身的锁链虚影寸寸断裂;连它体内的混沌漩涡都被强行撕开,核心暴露在金光之下。
“轰——”
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存在从根源被抹去的声音。那庞大的身躯先是僵住,接着由内而外开始崩解,皮肉化作黑烟,骨骼寸断,最后连灵魂都没能逃出,就被莲光裹住,碾成了虚无。
熔岩不再喷发,地面的裂缝缓缓合拢,连空气都变得干净起来。刚才还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是从未存在过。
陈凡收回手,莲光在他掌心熄灭,只留下一丝温热的余韵。他没回头看孙胖子和柳媚儿,只是站在原地,目光扫过矿脉深处。那里,混沌晶石静静嵌在岩壁中,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
孙胖子瘫坐在地上,喉咙里干得发疼,想说点什么,却只能张了张嘴。他看着陈凡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玄一门后山,这人也是这样,一句话不说,提着剑走进演武场,三招之内把王铁山打趴在地。
那时候他还觉得,陈哥是运气好。
现在他知道,不是运气。
柳媚儿靠着岩壁,慢慢松开了紧握短匕的手。刀尖落地,发出轻微的“当”一声。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中毒的左臂,又抬头看向陈凡,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陈凡往前走了两步,脚踩在刚刚还沸腾的熔岩上,鞋底没有半点焦痕。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金色莲气逸散而出,在空中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三人笼罩其中。外面残存的乱流撞在屏障上,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又被缓缓抚平。
岩层还在轻微震颤,但已不具威胁。
他缓步走到孙胖子身边,低头看了眼那层摇摇欲坠的结界残影。符文早已黯淡,只剩下几道微弱的光丝勉强维持形状。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一拂,那些残光便化作点点星屑,消散在空气里。
“还能动?”他问。
孙胖子咧了咧嘴,牙龈上还有血,“动不了也得动,矿还没挖呢。”
陈凡点了点头,转身走向柳媚儿。她仰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惧,也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平静。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左臂的温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毒侵得深,得清一清。”
他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青中带金的丹丸,塞进她嘴里。柳媚儿没拒绝,丹药入喉即化,一股清凉顺着手臂蔓延,肿胀感稍稍缓解。
“谢了。”她低声说。
陈凡没应,站起身,环顾四周。秘境恢复了安静,只有远处岩壁上的晶石还在微微发亮。他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按在一块突出的晶石上。指尖刚触到表面,那石头便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有生命般回应着他。
他知道,这就是混沌本源。
比他在仙界见过的任何一种灵材都要纯粹,也更危险。这种东西,普通人碰一下就会被浊气侵蚀神魂,可对他来说,却像是老朋友见面。
他收回手,转身回到两人身边。孙胖子正扶着岩壁试图站起来,腿还在抖。陈凡伸手把他拉了起来,动作不重,却稳。
“你撑得太久。”他说。
“总得有人撑。”孙胖子喘着气,“你要不来,我们也就交代在这儿了。”
陈凡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他知道这胖子不是嘴硬,是真的敢豁出去。当年在玄一门,别人欺负他是傻子,孙胖子第一个站出来说话;后来血煞教屠村,这人趴在地上啃泥,见了他还笑得出来。这种人不怕死,只怕对不起交情。
柳媚儿也站了起来,虽然左臂还使不上力,但至少能走。她走到陈凡旁边,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先稳住这里。”陈凡说,“矿不能动,也没人能动。”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仿佛这片矿脉从这一刻起,就已经有了主人。
孙胖子抹了把脸,抬头看了看头顶重新闭合的岩层,“那……信号还能传出去吗?”
“不用传。”陈凡说,“他们知道我来了。”
柳媚儿没再问,只是默默站到一边,靠在岩壁上休息。她的视线落在陈凡身上,看着他站在晶石矿前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从来就没变过。哪怕他已经强到能一掌斩灭帝尊邪物,可骨子里还是那个在柴房推演功法、在演武场替人出头的陈凡。
陈凡站在矿脉前,没有再动手,也没有离开。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金色的莲气在他周身若有若无地流转,每一次呼吸,都让周围的空气更加稳定。
孙胖子坐回地上,靠着岩壁,闭上了眼。他太累了,累得连梦都不敢做。但他知道,这一关过去了。
柳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曾经涂着蔻丹、拿捏情报价格的手,如今满是伤口和污迹。可她不后悔。从她在百花楼撕下纱裙说“消息你免费听”的那天起,她就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会回头。
陈凡转过身,看了两人一眼。
“歇一会儿。”他说,“等我能放开手,你们再动。”
说完,他重新走向矿脉深处,脚步沉稳,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