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目光扫向东南方向的裂谷口。那里地势塌陷，几道深沟像被巨兽撕开，裂缝边缘还残留着一丝黑气，若有若无地飘着。
远处脚步声传来，一队巡查士兵快步靠近。领头那人看清他的脸，立刻停下，抱拳高声道：“是陈前辈！战场已初步稳定，我们奉命进入清查残敌！”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带着点压抑的激动。
陈凡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朝裂谷方向指了一下：“七处藏匿点，魔气未散。你们带符阵进去，别留活口。”
那士兵愣了下，随即用力点头：“明白！”转身就朝身后队伍挥手，“三队跟我来，带寒铁链和封灵符！按指示行动！”
人影迅速分出三支小队，沿着不同裂口深入。陈凡依旧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动了下，灵魂空间里那股残存的感知还在运转。他能“看”到那些躲藏的身影——缩在地底暗层，身上裹着破旧的魔纹布，气息压得极低，妄图靠残阵遮掩行踪。
但这点手段，在刚斩杀帝尊使者的感知面前，毫无意义。
片刻后，裂谷深处传来几声闷响，接着是短促的交手声，很快归于平静。没过多久，三队士兵押着几具黑袍尸体走出裂口，丢在地上。其中一人上前汇报：“七处全部清除，共歼灭魔兵十二名，未发现高阶存在。”
陈凡点了下头：“魔核收好，尸体焚毁。”
“是！”
命令传下，联军后续主力也陆续进场。一名披甲将领快步走来，盔甲上沾着血迹，神情肃然。他在陈凡面前站定，抱拳行礼：“末将奉命接管战场清扫，请陈前辈示下。”
“西侧魔器区，你派人去收。”陈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对方耳中，“接触时小心反噬，先用寒铁链缠柄，灵符封口，别直接碰。”
将领一怔：“您怎么知道……”
“我看过。”陈凡打断他，语气平淡，“照做就行。”
将领不再多问，立即调派两队修士赶往西侧。那里是魔军溃败的核心区域，遍地都是断裂的兵器、破碎的铠甲，还有几具倒伏的魔将尸首。两名修士上前收取一杆断裂的魔戟，刚伸手，戟身突然腾起黑焰，直扑神魂。两人脸色一白，踉跄后退，眉心渗出血丝。
旁边老兵见状大喊：“用铁链！按陈前辈说的办！”
一人迅速取出寒铁链，绕住戟柄，另一人贴上灵符。黑焰挣扎了几下，终于熄灭。他们这才小心翼翼将魔戟抬进木箱，封存起来。
随着经验积累，收缴速度加快。又在一名魔将尸首下挖出一只黑色魔匣，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九十七枚完整魔核，表面泛着幽光，还有三百多块高纯度魔晶，每一块都沉甸甸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内里涌动的能量。
“登记入库。”将领亲自记录，“魔器四十三件，魔核九十七枚，魔晶三百二十七块，全部标注‘含混沌本源’。”
消息传开，更多人开始搬运战利品。飞舟陆续降落在外围空地，木箱一箱接一箱抬上去。但混乱也随之而来。
正东方向临时搭起的集结点，十几名低阶修士围在一起，低声争执。其中两人袖口鼓胀，明显藏着东西。一人手里攥着一小撮黑色碎屑，正是从破损魔器上刮下来的边角料，虽不起眼，但蕴含的本源之力足够让一个通脉境修士闭关突破。
“凭什么全上交？我们拼死进来，拿点边角料怎么了？”那人声音压低，却透着不甘。
“这是命令！谁敢私藏，按叛军处置！”另一人怒喝。
眼看要动手，人群外忽然安静下来。陈凡走了过来，脚步不重，却让所有人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没看那两人，只是走到堆放物资的长桌前，拿起一份清单，扫了一眼。然后才抬头，声音平平的：“谁带走的，放回去。这一战的成果，不属于任何一人。”
没人说话。
那两个藏了东西的修士脸色发白，手抖了一下，默默从袖中掏出碎屑，放在桌上。
陈凡没再多言，把清单递给旁边的将领：“你再核一遍。”
将领连忙接过，重新清点。最终确认：共收缴魔器四十三件、魔核八百一十六枚、魔晶两千六百余块，全部标注“含混沌本源，具炼化价值”。
“数目没错。”将领合上册子，“请示下一步处理。”
“押送至三界资源殿。”陈凡说，“交统管司封存待用。”
“是！”
命令下达，最后一队飞舟开始装载。修士们将木箱搬上船，舱门关闭，飞舟缓缓升空。阳光照在金属外壳上，反射出冷光。
陈凡站在集结点旁，望着飞舟远去。空中已有三艘离开，朝着资源殿方向飞去。剩下的也在做最后准备。
他没走。
脚下的土地仍是焦黑一片，但之前那株绿芽还在，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嫩叶舒展了些。他低头看了眼，没踩过去，只是稍稍侧身，让开位置。
远处，第一批清扫队已经撤出核心区，正在边界列队。巡查士兵回归巡逻序列，持兵警戒四周。联军将领走过来，抱拳道：“战场清理完毕，残敌肃清，物资全部启运。末将率部撤离，请前辈定夺。”
陈凡点了下头：“去吧。”
将领行礼，转身离去。队伍有序撤离，脚步声渐远。
战场上只剩下他一人。
他抬手摸了下胸口，那里有道旧伤，被帝禁之术震出来的，现在隐隐作痛，像有根细针在里面慢慢扎。
他没皱眉，也没揉，只是把手放下。
阳光已经铺满整片废墟，焦土映出淡淡的金斑，断裂的兵器反射出零星寒芒。那株绿芽在光里显得更清晰了，叶片边缘甚至泛起点微黄，像是快要挺不住，却又不肯倒下。
他站着没动，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地面插着半截断剑，剑身漆黑，刃口崩了几个缺口，是某个魔将临死前扔下的。
他盯着那截断剑看了几息，忽然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走向飞舟，也不是离开战场，而是更靠近那堆物资存放的位置。
还有一箱魔核没装走，守在旁边的士兵正低头检查封条。他走过去，没说话，只是站在箱旁，目光落在箱子角落的一道裂痕上。
裂痕很细，不到一寸长，像是搬运时磕碰所致。但就在那缝隙里，有一点黑光一闪而过，极其微弱，若非他站得近，根本察觉不到。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守箱的士兵察觉到动静，抬头看见是他，立刻站直：“陈前辈！这箱有点磕碰，我们正准备换箱转运！”
陈凡没应声，只盯着那道裂痕。
箱子没动，可那点黑光却在缝隙里缓缓游动，像是一缕不该存在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