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触角不只是肉山的本能反应。
有干尸的意志。
他在用手段,留下人茧。
人茧双腿拼命蹬地,身体前倾,拖着十几根触角往前爬。
来不及多看人茧,蛛母此时已经越来越近,
再有几个跳跃,就会来到肉山前,
只是蛛母现在看上去凄惨无比,
仅剩的灰白独眼没有任何神采,
回来弹跳的过程中,也没有任何闪避保护动作,
身躯被树干、树杈弄得全是伤痕,
蛛腹原本那道破开的口子,变得更大。
腹中蛛丝和体液少了大半,
每次落地后,都会留下塌陷的地表,还有说不清颜色的液体。
回想之前蛛母在肉山出现时的反应,再看看它现在的凄惨模样,
那种刻骨的忌惮也就容易解释了。
视线再看向肉上的人茧,
赤红色的光晕从人茧内部炸开。
先是一点,然后一片,最后整个茧壳都被红光浸透。
红光从内而外,
一道一道地从茧壳的每一条缝隙里往外挤。
人茧的动作变了。
之前它拖着一二十根触角往前爬,笨拙、迟缓,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挣扎。
现在它的身体猛地一扭,上半身往左一偏,躲过了两根从侧面卷来的触角。
紧接着右腿一蹬,整个人茧往斜前方窜出,又避开了从头顶罩下来的三根触角。
灵活得不像一个茧。
那些被躲开的触角在空中绞了个空,黏腻的触手彼此缠在一起,发出一阵湿滑的摩擦声。
人茧抓住这个空当,全身的红光猛地一涨,茧壳表面那些赤红色的纹路像刀锋一样亮了起来。
它主动往触角上撞。
左臂一挥,红光扫过,三根缠在左腿上的触角齐根切断。
断面喷出灰黑色的浆液和断肢,掉在沼泽般的肉山表面瞬间被吞噬,
右腿再一蹬,又是两根触角被红光盘过,齐刷刷断开。
人茧挣脱了。
它身上只剩最后几根触角还挂着,但已经缠不住它了。
人茧没有片刻停留,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往肉山最近的边缘窜了出去。
跑动间,它的身体在变。
那两条原本不成比例、肿胀粗短的双腿,每迈一步就短一分。
一节一节地往回缩,像是有人在把这两条腿往它的躯干里塞。
与此同时,
人茧的上半身也在往回缩,
肩膀往下塌,头颅往胸腔里陷,
整具身体像是被揉成了一团。
陈军吃惊的看着这一幕,
人茧的四肢缩进去了,头颅缩进去了,
整个人茧在几秒之内变成了一个不是非常浑圆赤红色的肉球。
那肉球表面,红光明暗不定,像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
惯性带着它滚了出去。
肉球从肉山边缘滚落,在雪地上弹了一下,然后借着坡度越滚越快。
没有任何转向,就沿着那条下坡的直线一路往枯村外滚去。
“阿格迪……”陈军嘟囔一声,嘴角上扬。
杜雪莲站到陈军身旁,已经不知道说话,
眼前这一幕早已超出她的认知。
这时,肉山中心传来一声嘶吼,
陈军还能听出是干尸的动静,
紧接着肉山内部爆射出一股明亮的绿光,
“吼——!”
嘶吼再响,陈军一歪头,
干尸的声音没了,这是一个新的声音,
绿光从内往外蔓延到整个肉山表面之后,肉山开始剧烈震颤。。
那不是之前那种收缩或膨胀的震颤,
是从内部往外顶、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挤的颤。
整座肉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表皮的每一寸都在蠕动、翻涌、裂开又愈合。
然后那些肉芽开始动了。
它们先是从肉山表面一根一根地竖起来,像草地上升起无数条黑色的草茎。
但下一秒,这些“草茎”猛然膨胀,尖端炸开,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触手。
那些触手在空中疯狂地扭动、伸展、试探,
每一根都带着湿滑的黏液,每一根都像章鱼的腕足一样灵活。
然后它们开始攻击同类。
离得最近的两根肉芽同时转向对方,
触手猛然缠在一起,吸盘死死咬住彼此的肉身。
它们绞紧、拧动、撕扯,黑色的液体从绞缠处往外喷涌。
一根被吸盘吸住了主干,另一根被触手勒住了尖端,
两根都在拼命往对方身上缠,拼命把对方往自己这边拽。
一根胜了。
它把另一根活生生地吞了进去。
从尖端开始,一点一点地把那根肉芽吸进自己的身体里,像蛇吞猎物一样。
那根败了的肉芽在它体内还在挣扎,从胜者的表皮上凸出一块一块的形状,但很快就消失。
胜者膨胀了一圈,变得比之前粗壮了一倍,触手上的吸盘更大、更密、更亮。
然后它转向了下一根。
整座肉山上,这一幕在成千上百的地方同时发生。
肉芽与肉芽互相撕咬、缠绕、吞噬,黑色的汁液四溅,碎裂的组织碎片从半空中往下落。
每一对绞杀之后,都有一个更大的、更粗的、吸盘更多的怪物站起来。
而它站起来之后,立刻寻找下一个对手。
嘶吼声从肉山中心传出来。
那声音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干尸的嘶吼是嘶哑的、破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现在这个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共鸣般的震颤,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肉山最深处呼吸、翻滚。
每一次嘶吼都让肉山的表皮翻涌一次,每一次翻涌都伴随着肉芽之间的新一轮绞杀。
陈军的胃里翻江倒海,
他没见过这种场面,强迫自己将视线看向滚远的人茧,
可耳朵里全是成千上百根肉芽同时互相吞噬,吸盘咬碎肉身的声音,
组织液喷溅的声音,
绞缠时发出湿滑的摩擦声,
声音混在一起,从肉山的每一寸表皮上传来。
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腐败的恶臭传来,
让陈军只感觉脑袋发沉,
一旁的杜雪莲早已经脸色惨白的跪在雪地上大吐特吐起来。
林燊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便不再去看,
她救人的动作明显慢了,胸口也没有规律的剧烈起伏起来。
肉山内的嘶吼声越发急促,
那些已经不能称之为是肉芽的东西,越来越少,但也越来越大。
就连它们互相吞噬的动静也越来越大。